“我的天!怎么弄成这样?!”赵圆圆正在柜台后核对账目,一抬头看见两人狼狈归来,苏清浅肩头一片血红,惊得手里的算盘都差点掉了。
她立刻扔下账本,快步上前,“快,进后堂!”
后堂内,赵圆圆小心剪开苏清浅肩头与血痂黏连的衣料,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伤口皮肉翻卷,边缘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甚至微微发黑。
“我的天……这、这怎么弄的?不是普通刀伤!”赵圆圆手指悬在伤口上方,不敢触碰,只觉得一股阴冷凶戾的气息隐隐透出,让她头皮发麻。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千雪,“你们遇上什么了?!”
林千雪嘴唇还在哆嗦,强压着惊魂未定的颤音,语速飞快地解释:
“是、是两拨杀手!一拨灰衣服的叫什么‘听雨楼’,一拨穿红衣服的。苏姑娘是为了救一个老伯,跟一个红衣服的疯子打起来了。那人用的刀邪门得很,砍伤苏姑娘之后,伤口就一直这样。”
赵圆圆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她不再多问,俯身更仔细地观察伤口,甚至用一根干净银针的针尖,极轻地探了探伤处边缘。
银针拔出时,针尖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令人不适的黑红浊气。
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不是普通的刀伤……伤口里缠着‘血煞’!”
“血煞?”林千雪不懂。
“是杀人过多、饮血修炼后,积累在兵刃和灵力中的怨毒凶戾之气,”
赵圆圆语速飞快,眉头紧锁,“这玩意儿歹毒得很,会像附骨之疽一样持续侵蚀经脉,阻止伤口愈合,慢慢将伤者的精气血肉都转化成新的煞气养分。寻常金疮药、生肌散对它根本没用,反而可能助长其势。”
她看向苏清浅,眼中满是忧虑:“苏姐姐,这种被血煞所伤的麻烦,以我的能力最多只能暂时压制。”
“想根除……恐怕得花大价钱,去国都找那些专修净化之术的高阶修士或炼丹宗师才有办法。而且拖得越久,对根基损伤越大。”
林千雪听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苏清浅另一只手:“那、那怎么办?要去国都吗?需要多少灵石?我去想办法……”
苏清浅却一直沉默着,目光落在旁边那柄被破布裹着的弯刀上。
听完赵圆圆的话,她缓缓摇了摇头:“不必远求国都。既是从这刀上来的,便从这刀上解决。”
“苏姐姐,你的意思是?”
苏清浅看向那裹着布的刀:“这煞气与这把刀同源。煞气如同无根之水,虽能肆虐一时,但其根源与特性,皆印刻在催生它的兵刃之中。”
“若能反过来掌控这把刀,洞悉其煞气本源运转之理,或许……就能以此为引,将伤口里这些无主的残余煞气引导出来,甚至化害为用。”
赵圆圆一惊:“掌控?这刀凶煞之气如此之重,常人避之不及,如何掌控?难不成……”
“炼化它。”苏清浅清晰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以此为基,炼成本命法器。”
后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本命法器与修士心血相连,性命交修,选择如此凶煞之物作为本命法器,风险难以估量,几乎闻所未闻。
苏清浅感受到两人震惊的目光,继续道:
“血煞虽毒,亦是力量的一种形式,无非是走了极端。其特性若反过来看,亦是一种霸道法门。”
“这把‘影血刀’能承载如此煞气而不损其形,本身材质与铸造法门必不寻常。与其让这煞气白白耗散,或成为他人之物的养料,不如……”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清冷的光:“不如由我来掌控。以我之灵力与剑意为炉,重新淬炼此刀,抹去原主印记,化煞为用。届时,刀中煞气为我所御,引导出伤口残余煞气自然不在话下。甚至……”
她没有说完,但赵圆圆和林千雪都明白那未尽之意:甚至可能因此获得一件威力独特、与自身紧密相连的兵刃。
“太冒险了,苏姐姐!”赵圆圆急道,“炼化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煞气反噬,侵染心神,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别无更好选择。”苏清浅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去国都求医,耗时耗力,变数太多,且我之伤势未必能撑到那时。此法虽险,却是直指根源,最快最彻底解决之道。”
她看向林千雪手中那几枚之前用过、略显萎靡的“生肌菇”和“止血菇”,又看向赵圆圆:
“赵姑娘,烦请你先为我施针用药,尽可能稳住伤势,压制煞气扩散,争取时间。千雪……”
她的目光转向林千雪,声音放缓了些:
“我或许需要你那些蘑菇相助,在我灵力不继或心神波动时,提供一些‘特别’的支持。”
林千雪看着苏清浅苍白却坚定的脸,用力点头,握紧了拳头:“我明白!你放心,需要什么蘑菇,我立刻去准备!绝对不让任何人打扰你!”
赵圆圆深吸一口气,果断转身走到前堂,将“今日歇业”的木牌挂上门扉,落下门栓,平日里总是盈着笑意的圆脸上此刻只剩全神贯注的肃然。
她迅速回到后堂,从药柜深处取出一个扁长的檀木盒,里面是她压箱底的银针与几个贴着不同颜色符箓的小玉瓶。
后堂中央,临时清理出一片空地。
苏清浅盘膝而坐,那柄裹着破布的“影血刀”横置于她膝前。
她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眸中一片澄澈清冷。她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微芒,轻轻点向裹刀布。
布帛无声碎裂,露出其下暗红狰狞的刀身。
“影血刀”仿佛感应到外界灵气,刀身上那些干涸血渍般的纹路微微流转,一股阴冷、凶戾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室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些许。
林千雪守在门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装满了各式蘑菇的布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清浅和那把刀,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圆圆走近,先在苏清浅周身几处大穴落下银针,针尾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暂时护住她心脉与主要经脉。
接着,她打开一个碧色玉瓶,将其中清透如露的药液小心滴在苏清浅肩头那泛着黑红气息的伤口周围。
药液触及皮肤,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腾起淡淡的青烟,那蠕动的煞气似乎被逼退了一线,但旋即又顽固地纠缠上来。
“我只能暂时封住周边,减缓侵蚀,核心的煞气还得靠你自己逼出来或化掉。”
赵圆圆低声道,语气凝重,“苏姐姐,千万小心,感觉不对立刻停下。”
苏清浅微微颔首,表示明白。她的目光落在“影血刀”上,右手缓缓伸出,并未直接握向刀柄,而是虚悬于刀身之上。
她指尖那点清冽的灵气微光逐渐明亮,如同寒夜中的一滴冷露,缓缓滴落,落在暗红的刀脊中央。
“嗡——!”
刀身剧烈一震,发出低沉嘶哑的鸣响,仿佛受伤野兽的咆哮。
刀上暗红纹路骤然亮起,浓烈的血煞之气犹如实质的黑红烟尘,猛然腾起,张牙舞爪地反扑向苏清浅的手指和周身,那股暴虐、怨毒、渴望吞噬生机的意志,清晰无比地冲击而来!
后堂内,烛火剧烈摇曳,光线明暗不定,温度骤降。
苏清浅面色不变,悬空的手指稳如磐石。
她清冷的灵力持续涌出,并非强行对抗那滔天煞气,而是如一根极细、极韧、极冷的丝线,穿透重重血煞迷雾,坚定不移地向着刀身最核心、那原主残留的灵力印记探去。
她的灵力与狂暴的血煞之气截然不同,一者清冽如冰泉,一者污浊如血沼。
两者接触的瞬间,便爆发出激烈的冲突与消磨,滋滋作响。
苏清浅的身体轻轻一颤,额角迅速渗出冷汗,肩头伤口处的黑红气息也仿佛受到刺激,更加活跃地试图向内钻去。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中缓慢流逝。
苏清浅盘坐在原地,如同冰雕,只有额际不断滚落的汗珠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显露出她正经历着何等艰难的内外交攻。
她悬于刀身之上的手指,那点清冽灵光已然稳定,并且正以极其缓慢、坚定的速度,向刀身内部渗透。
炼化进入了最耗心神、也最危险的拉锯阶段。
赵圆圆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最凶险的初期冲突过去了。
她轻轻调整了苏清浅肩上银针的位置,又点上一支宁神的药香,袅袅青烟带着苦涩的草木气息,略微驱散了室内的阴寒。
她退到林千雪身边,压低声音道:
“暂时稳住了……但这才刚开始。炼化这等凶物,耗时难以估量,且越到后期,煞气反扑可能越剧烈,尤其当苏姐姐试图抹去原主最后印记时。”
林千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清浅,手里紧握着布袋,声音干涩:
“我能做什么?我的蘑菇……有没有能帮上忙的?比如……提供灵气?或者稳住心神?”
赵圆圆摇摇头,又点点头:“直接补充灵力或干扰心神都太冒险,可能打破她与刀之间脆弱的平衡。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守住这里,不让任何外物打扰她。”
屋里很静。林千雪站了一会儿,街上的血腥气好像还堵在嗓子眼。
她往赵圆圆身边挪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圆圆,你知道刚才那些人……听雨楼,还有那个血刃,是什么来路吗?”
赵圆圆盯着门口方向,头也不回地小声答:“听雨楼是老字号的杀手组织了,经验丰富,干事利索。血刃是这几年才冒出来的佣兵队,只要钱给够,什么事都敢做,下手狠,名声很臭。”
“两边是竞争关系,基本一见面就开打,而且完全不顾普通人的死活。”
林千雪脸色发白,猛地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赵圆圆说:“糟了,如果听雨楼都很有经验,他们是不是故意留下刀,好追踪我们,或者……借刀杀人?”
赵圆圆心头一凛:“你的意思是,这刀本身就是个诱饵?”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砰!砰!”
前堂大门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三下,声音平稳。
赵圆圆和林千雪同时一惊,对视一眼。挂出了歇业牌,寻常病患或路人绝不会如此叩门。
“百草堂今日歇业,有事明日再来。”赵圆圆扬声说道,语气尽量平稳。
门外一片寂静。
然而,几息之后,“吱嘎——”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那是门栓承受压力的呻吟!对方竟在试图强行推门闯入!
赵圆圆脸色一变,林千雪的心也猛地提了起来。来者不善,而且目标明确!
“我去看看,你守在这里。”
赵圆圆快速交代,从袖中滑出两枚细长的银针扣在指间,又迅速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小纸包捏在手心,里面是她自己配的、能让人瞬间麻痒失去行动力的药粉。
林千雪重重点头,立刻行动起来,从大布袋里飞快地掏出几枚颜色最深的“爆炸菇”。
她紧握着这些“武器”,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门帘,呼吸微微急促,但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前堂,门栓的呻吟声越来越响。赵圆圆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门侧墙边,手指间的银针和药粉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