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雪走不了。苏清浅正处在炼化凶刀的关键时候,不能没人守着,以防万一。
她在里间门外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背靠着墙。
伸手从颈间取下那枚白玉小舟坠子,托在掌心,凝神静气,意识缓缓沉入其中。
仙舟空间里,月华依旧安静地守在甲板上。
见到林千雪的意识体出现,她飘了过来,小脸上却带着些思索的神情。
【契约者,】月华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今天那个慕容霜……有点不太一样。】
林千雪心里一动:“怎么说?”
【她使用那个罗盘的时候,】月华歪了歪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好像也有点感应。跟苏姐姐身上那种让人很想亲近、很‘需要’的感觉不同,但她的灵气……确实也能让仙舟产生一丝共鸣。】
林千雪立刻追问:“具体是什么感觉?和‘适配者’有关吗?”
月华思考了片刻,不太确定地摇摇头:
【不清楚。感觉不一样。契约者,你之后可以多留意,找机会让她再用用灵气,或许能看得更明白些。】
“好,我记下了。”林千雪点头。这倒是个意外发现。
接着她问起更紧迫的事:“对了,蘑菇那边怎么样?外面现在急需伤药。”
月华点点头,表情认真起来:
【我能感知到外面发生的事。已经调整了培育,暂时减少了其他品种的供给,集中灵气和养分,优先催熟‘强效止血菇’和‘生肌菇’这类急需的。最快明天能有一批产出。】
林千雪稍微松了口气。有仙舟加速,至少供应能跟上。
她的意识体在光晕流转的空间里转了转,目光落在中央那艘微缩的仙舟模型上。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月华,我每次进来,好像都只在甲板上。这仙舟……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月华眨眨眼,语气有点无奈:
【里面啊……现在全是空的。仙舟受损太严重,很多区域和功能都封闭了。想要解锁里面的空间,或者恢复仙舟其他的能力,都得先让仙舟慢慢‘补回来’,变强才行。现在,它就只是一个能种蘑菇、和我待着的壳子。】
原来如此。林千雪了然。看来路还很长。
她不再多留,意识退出仙舟。
眼前景象恢复成百草堂昏暗杂乱的前堂,她抬眼望向窗外,发现天色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暗了下来,深蓝的暮色笼罩了街巷。
就在这时——
“林姑娘。”
里间传来苏清浅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林千雪一个激灵,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快步推门进去:“苏姑娘!你怎么样了?”
屋内,苏清浅依旧盘膝坐在原地,膝上横着那柄“影血刀”。
刀身暗沉,煞气内敛。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气息也平稳了不少。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林千雪,轻轻摇了摇头:“无碍了。只是需要时间稳固。”
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内,“其他人……都走了?”
“嗯,圆圆回桂花巷了,慕容霜去交情报。”林千雪走近些,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仔细看她,
“你真的没事了?伤口呢?煞气呢?”
苏清浅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那里缠绕的布条上,暗红的血色似乎淡了一些。
“刀已初步炼化,残余的煞气正在被引导化解。”
她抬起头,望向林千雪,夜色初临的微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落下一点黯淡的亮,“只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林千雪立刻打断她,“你没事最重要。饿不饿?我去看看还有没有能吃的……”
苏清浅看着她忙乱又要强作镇定的样子,眼底那点黯淡的微光,似乎稍稍暖了一点。
苏清浅摇了摇头,没有接关于食物的话。她静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而清晰:
“我麻烦了你太多。你救我性命,予我容身之处,我却……反让你身处险境,累及赵姑娘的铺子损毁至此。”
她的目光扫过门外隐约可见的狼藉,眼底有清晰的歉疚,“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林千雪在她身边蹲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很认真地看进她眼里:
“别这么说。那帮人是冲那把刀来的,你是为了自保,也护了我和圆圆。人在江湖……不就总会被莫名其妙卷进各种事里吗?”
她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你看,我们现在都好好的,百草堂砸了可以再修,药材没了可以再种再买。人没事,就是最大的运气了。”
苏清浅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屋内光线很暗,林千雪却能看清她长睫下眸子里映着一点微弱的光,像寒潭深处不易察觉的涟漪。
“你总是这样。”苏清浅忽然说,“分明自己也会怕,却总先顾着宽慰别人。”
林千雪一愣,耳朵尖莫名有点发热,下意识想反驳:“我哪有……”
苏清浅垂下眼,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接下来的几日,恐怕还需在此叨扰,直到我将刀中煞气彻底理顺,伤势稳定。”
“你就安心住着。”林千雪立刻说,“最近反正也不开门。我……我去看看厨房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给你弄点吃的。你刚炼化完,肯定虚。”
“林姑娘。”苏清浅在她转身时叫住她。
“嗯?”
“小心些。若有任何异样……立刻叫我。”
“嗯,好。”
她说着就想起身,动作有点急,膝盖却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矮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嘶——”林千雪疼得皱眉。
几乎同时,苏清浅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慌什么。”苏清浅的声音很近,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意味,“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千雪僵住了。胳膊上传来的触感清晰得过分,她甚至能感觉到苏清浅指尖薄茧的粗糙。
这距离太近,近得她能看清对方长睫下眼底未散的疲惫,以及一丝……她不太确定是不是错觉的温和。
“我、我没慌……”她小声辩解,却不敢动。
苏清浅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微弱的天光,仔细看了看她撞到的膝盖。
“没破皮。”她判断道,手指却在那处轻轻按了按,“疼得厉害么?”
林千雪浑身都绷紧了。
那触碰很轻,却像是带着细微的电流,从膝盖一路窜到头顶。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演练过的轻浮台词都消失无踪,只剩下最直白的反应:
“不、不疼……”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苏清浅抬眼看她。
昏暗的光线下,林千雪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银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
苏清浅静静看了她两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像是一根羽毛,搔在了林千雪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