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微光刚透过窗纸，林千雪就醒了。
她先是迷糊了一瞬，随即感受到身侧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让她脸颊微微发热。
她小心翼翼地侧头，看到苏清浅依旧闭目沉睡，眉宇间似乎舒展了些，不像昨夜炼化时那般紧蹙。
林千雪轻手轻脚地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她走到外间，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第一时间从怀里摸出那枚白玉小舟坠子。
意识沉入仙舟空间。
半亩黑土上，景象让她精神一振。
不过一夜功夫，那些优先培育的“强效止血菇”和“生肌菇”，菌盖已经明显膨大了一圈，色泽饱满，菌柄粗壮，表面甚至隐隐流转着一层健康的、湿润的光泽。其他种类的蘑菇也有不同程度的生长。
真菌的生长速度本就远超一般植物，在仙舟空间加速和灵气滋养下，更是快得惊人。
月华的小小身影正飘在一丛生肌菇旁边，见到她来，凑了过来：
【契约者，你看，长得很好。照这个速度，今天傍晚就能采收第一批。】
“太好了！”林千雪心中一定。有了这批货，至少能换来一笔灵石和银钱，缓解燃眉之急。
她又询问了一下其他蘑菇的状况，得知一切顺利后，便准备退出。
临走前，她想起什么，对月华道：“对了，苏姑娘醒了。她昨晚……好像想跟我说些以前的事。”
月华眨眨眼，点点头，没多问。
意识回归，林千雪刚把玉坠戴好，就听到里间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她转身走进去，看到苏清浅已经坐起身，正低头看着自己肩头的伤处。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晨光熹微，映在她脸上，少了几分夜色的朦胧和疲惫，多了些清透。
她的眼神很平静，昨晚那片刻的迷茫和罕见的依赖仿佛已被收起，重新包裹在惯常的沉静之下。
“醒了？”林千雪走过去，习惯性地想查看她的伤口，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血煞呢？”
苏清浅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肩，回答：
“无大碍。煞气已被刀灵初步吸纳，残余的部分正在缓慢化解，已无大碍。只是这皮肉伤，还需些时日。”
苏清浅目光落在林千雪带着些许兴奋的脸上，停顿片刻，忽然道：“昨夜……我似乎说了些话。”
林千雪脸上的笑容微敛，想起那个关于“剑骸之体”和未说完的故事。
她点点头，语气认真起来：“嗯。你说了一点……那个故事后来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苏清浅沉默地低下头，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过了几息，她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声音平淡：
“都过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而已。”她将视线收回，落在林千雪脸上，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赵姑娘她们，今日会过来吗？铺子损毁至此，她想必很是忧心。”
林千雪果然被带偏了思绪，暂时放下了对那个未竟故事的探究。
她挠了挠脸颊：“圆圆说她要抓紧备考，这几天恐怕得埋头啃书。不过以她的性子，肯定惦记着这儿，说不定……”
话音未落，前堂那扇昨日饱经摧残、勉强合拢的门板，就被人从外面“哐哐”敲响了。
“小菇！苏姐姐！你们醒着没？开门呀！”赵圆圆清脆的嗓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林千雪快步走去开门。
门一打开，赵圆圆就抱着个不小的包袱挤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身利落的窄袖衣裙，头发紧紧绾起，眼圈下带着点浅青，显然昨晚也没睡踏实。
她先把包袱放下，目光迅速扫过狼藉的堂内，眉头拧紧，又快步走到里间门口，看到苏清浅确实醒了，脸色稍缓。
“苏姐姐，你觉得怎么样？煞气稳住了吗？”她关切地问，语气是实实在在的焦急。
“已无大碍，伤口也在愈合。多谢赵姑娘。”苏清浅颔首。
赵圆圆这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没松开。她转身看向林千雪，又看看这一片混乱，叹了口气：
“铺子砸成这样，收拾起来麻烦，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张。我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光靠咱们三个，想在这几天内把这摊子收拾利索，太难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点下定决心的神色：“所以，我打算回趟城外的老家。”
“回老家？”林千雪一愣。
“嗯。”赵圆圆点头，
“我老家在城东三十里的赵家庄，老屋里还留着我爷爷当年行医时攒下的一些老家什，还有些炮制好的药材底子。最重要的是，有几样趁手的捣药、切片的铁木器具，比现在市面买的好用得多。”
“我想着回去一趟，把能用的东西都搬些过来。一来，有些老物件应急顶上，铺子能早点恢复些样子；二来，那些器具处理药材更快更好，备货也省力；三来……”
她看了看苏清浅：“也有些年份久些、药性温和的补气药材，或许对苏姐姐养伤有帮助。”
她条理清晰，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那你一个人回去？路上安全吗？”林千雪不放心。城外可不比城里，尤其现在大赛期间，各路牛鬼蛇神都在活动。
“所以我来找你了呀。”赵圆圆理所当然地说，看着林千雪，
“小菇，你陪我走一趟吧？咱们快去快回，顺利的话，傍晚前就能赶回来，不耽误你照看苏姐姐和蘑菇。而且……”
她眨眨眼，压低声音：“老家院子后面，有一小片野林子，我小时候记得那儿长过几种城里少见的菌子，说不定有你感兴趣的。你去了，正好可以看看。”
这个理由让林千雪有些心动。新的菌种意味着新的可能，而且她确实不放心赵圆圆一个人出城。
她下意识看向苏清浅。苏清浅伤未愈，需要人守着，但此刻……
“我无妨。”苏清浅像是知道她的顾虑，平静开口，“炼化初成，刀灵已稳，正好需要静心巩固。你们早去早回便是。”
她看向赵圆圆，“赵姑娘思虑周全，如此甚好。”
赵圆圆得了支持，立刻拍板：“那就这么说定了！小菇，你收拾一下，咱们趁早上路。苏姐姐，这铺子门我待会儿从外面加固一下，你就在里间好好休息，谁来也别开。”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那个关于“剑骸之体”的沉重话题，被这突如其来的、更为实际和紧迫的事务暂时覆盖。
赵圆圆的风风火火，将两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眼前的具体行动上。
林千雪看了一眼苏清浅，苏清浅对她微微点头，示意她放心。
“好，我跟你去。”林千雪应道，心里却隐隐觉得，赵圆圆这趟回老家，或许不止是搬东西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