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逐渐被山风稀释。
赵圆圆紧紧盯着下方瞬间骚动起来的匪寇阵营,她的大脑在急速运转,权衡着现状和手中仅剩的“筹码”。
“小菇,”赵圆圆的语速很快,“爆炸成了,他们退路受损,军心已乱。但现在冲下去帮忙,我们两个顶不了大用。”
林千雪点头,她明白直接参战不现实。
赵圆圆的眼神扫过战场边缘和更远处的山林:
“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现在摆在他们面前有两条路:要么更加疯狂地攻击庄子,抢够东西后,从其他还没被堵死的路强行撤退;要么,快速溃逃。”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他们最可能逃跑的路线附近。”
“你想伏击?”林千雪问。
“不完全是。”赵圆圆摇头,“我们人太少,伏击没用。但我们可以给他们逃跑的路上‘加点料’。”
她指了指林千雪装蘑菇的布袋,“爆炸菇还有吗?”
林千雪立刻明白了:“有!还剩十几个。”
“好!”赵圆圆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就是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在他们溃逃的必经之路上,提前布置这些‘小惊喜’。 不用求杀伤,只求拖慢他们,制造混乱,让他们疑神疑鬼,也为庄子里可能发起追击的人创造机会。”
她指向东面和北面两条依稀可辨的小径:
“那条,还有那条,是他们最可能逃窜的方向。我们动作要快,赶在他们真正开始溃退之前布置好。”
“那第二件事呢?”林千雪问。
赵圆圆的目光投向了赵家庄西侧,那里地势较高,背靠一片茂密的山林,远离主战场正面。
“第二件事,”她的语气沉重了些,但依旧坚定,“在庄子西侧后山的隐蔽处,建立一个临时的救治点。”
她解释道:“爆炸和路障会加剧战斗,伤员肯定会增多,而且可能会有被打散的乡亲或武者退到那边。我们不去正面添乱,就在后面接应。”
“你仙舟里的止血菇、生肌菇,还有我从老屋抢出来的药材,能救一个是一个。同时,我们也能从退下来的人嘴里,了解到最新的战况。”
她的计划清晰分成了两步:
第一步: 利用蘑菇在敌溃退路线上设置非致命障碍,扩大爆炸战果,迟滞敌人。
第二步: 在安全的后方建立隐蔽救护点,进行救援并收集情报。
逻辑清晰,先攻后援,既务实又最大限度发挥了她们的特长。
林千雪再无异议:“明白!我们走!”
……
赵圆圆对这片山地的熟悉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她带着林千雪,沿着植被茂密、地势起伏的路线,快速而隐蔽地朝着她判断的匪寇最可能溃逃的两条路径迂回。
第一条是位于战场东北方向、通往黑风岭更深处的老樵径。
这里相对隐蔽,但路径狭窄,两侧是陡坡。
两人赶到时,附近并未发现匪徒,显然大部分兵力都已投入正面进攻或守在要道。
“就在这里。”赵圆圆指着一处必经的、路面被山溪冲刷得格外湿滑的拐角。
林千雪依言行事,将仅剩的爆炸菇埋下了一半。
布置完毕,她们迅速撤离,赶往第二条路径。
一条更宽些、连接着主山谷和另一处隐秘山坳的兽道。这里地势稍开阔,但也更可能成为溃兵的主流选择。
“这里不能只布置在路上,”赵圆圆观察着地形,“他们如果成群跑,可能会踩出路来。路两旁的灌木叶子背面和碎石缝,他们逃跑时慌不择路,蹭到旁边的可能性更大。”
林千雪点头,再次小心翼翼地布置起来。
她就像一位设置陷阱的猎人,只不过她的武器是看似无害的菌类。整个过程紧张而迅速,两人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匪寇或野兽。
当最后一处“爆炸菇”被妥善隐藏好,两人额上都已见汗。
她们马不停蹄,立即转向,朝着赵家庄西侧的后山方向潜行。
这一次的路更加难走,需要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
等她们终于抵达西侧后山那片相对平缓、被茂密松林掩盖的坡地时,已是午后。
从这里,能隐约听到庄子方向传来的厮杀声,但比正面战场模糊得多。
下方可以看到庄子边缘一些破损的屋舍,甚至能看到零星的人影在移动,似乎有伤员被搀扶向后撤离。
赵圆圆很快找到了记忆中那个废弃的土地庙。
庙很小,早已破败不堪,只剩断壁残垣和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石砌小龛,但位置极其隐蔽,被几棵巨大的古松和藤蔓缠绕的岩石半包围着。
“就是这里。”赵圆圆迅速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地面,
“把急救的东西拿出来。小菇,你看能不能在这附近找点干净的泉水?顺便……看看有没有野生的、能用的止血草或者消炎的草药,哪怕普通的也行,多一点是一点。”
林千雪立刻从仙舟中取出之前赵圆圆打包塞进来的药材包裹,以及自己培育的“强效止血菇”和“生肌菇”,小心地放在干燥处。
她自己也带了水囊,但知道清水的重要性,点头应下:“好,我去找水,顺便看看。”
她沿着山坡向下探寻,很快找到了一处从石缝中渗出的涓涓细流,水质清冽。
她用随身的小陶罐接了水,又凭借对植物的敏感,在附近发现了些野生的地榆和茜草——都是常见的、有一定止血消炎功效的野草,聊胜于无。
当她抱着水罐和草药回到小庙时,赵圆圆已经用石块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灶台,正在用一个小铜钵捣碎一些药材,混合着“护心散”。
她的动作麻利而专注,脸上沾了灰,眼神却沉静如水。
“水来了,还有一点地榆和茜草。”林千雪将东西放下。
“好。”赵圆圆头也不抬,“把止血菇也捣碎一些,混上干净的泉水,做成糊备用。生肌菇先留着,给最重的伤口用。”
两人不再说话,迅速投入到战地急救点的准备工作中。
准备工作刚刚就绪,山坡下就传来了踉跄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呻吟。
第一个伤员,来了。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村民,左臂被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脸色苍白如纸,被一个同样带伤的中年汉子搀扶着,正跌跌撞撞地向山上爬来,显然是想找个远离战场的地方躲藏。
赵圆圆立刻迎了上去。
“这边!快过来!”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伤者和搀扶者看到这隐蔽处居然有人,而且似乎准备了药物,眼中顿时爆发出希冀的光芒。他们被迅速引到小庙残垣下。
“按住他!”赵圆圆对林千雪和那个中年汉子说,自己已经拿起水罐和捣碎的止血菇糊,快速清理伤口。
她的动作又快又稳,清洗、敷药、包扎,一气呵成,虽然条件简陋,却最大限度地止住了血,稳定了伤情。
“谢、谢谢姑娘……”年轻村民虚弱地道谢,眼中有了活气。
“别说话,省力气。”赵圆圆快速交代,“你们怎么退下来的?前面情况怎么样?”
中年汉子喘着气,惊魂未定地说:
“多、多亏了那声不知道哪来的大爆炸!山那边的贼匪好像一下子乱了套,有些往后缩。我们那一片压力小了点,村长让我们这些伤重的先往后山撤……可、可贼人还是很多,庄子怕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山坡下又传来了更多嘈杂而痛苦的声响。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伤员开始陆续出现。
有村民,也有两名挂了彩、神情疲惫的武者。
小庙前这片小小的空地,迅速被痛苦和血腥味充斥。
林千雪和赵圆圆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救治中。
清洗伤口、敷上止血菇糊或混合药草、包扎固定、喂服少许“护心散”吊住气息……她们的动作从生疏迅速变得熟练,配合也越发默契。
林千雪负责递送材料和协助固定,赵圆圆则主导清创和用药决策。
她们一边救治,一边从伤员零散的叙述中拼凑着前方的战况:
爆炸确实重创了匪寇的退路和士气,导致其攻势一度受挫,甚至有小股匪徒开始向东北方向试探性移动。
但匪寇主力仍在,几个凶悍的头目似乎在重新收拢队伍,战局依然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