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过后,瑞平城西门。
疲惫不堪的队伍终于抵达。守卒查验后放行,喧嚣的市井声将众人从山林的死寂与血腥中猛地拉回。
在城门内稍作停顿,赵圆圆看向众人,声音沙哑却坚定:“我在城西外有处草堂,虽然不大,但挤一挤,总能让大家先安顿下来,伤口也需要继续处理。”
她转向韩铁,“韩大侠,您的伤……”
韩铁抱拳打断:“赵姑娘高义,韩某心领。我自有去处,还需处理些琐事。诸位乡亲就拜托姑娘了。”
他行事爽利,不愿过多牵连,再次向苏清浅和林千雪郑重道谢后,便转身汇入人流。
赵圆圆点点头,也不强求。她看向林千雪和苏清浅,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低声道:
“小菇,苏姐姐,我先带三叔公他们去百草堂安置。你们……也先回去歇息,一切等安定下来再说。”
她话中有话,指的是那桩尚未及细谈、却可能招祸的秘密。
林千雪明白,点头:“好,你先去忙。我们晚点过去。”
队伍分开。赵圆圆搀扶着三叔公,领着神情麻木的乡亲们
林千雪松了口气,对身旁的苏清浅道:
“苏姑娘,我们也先回桂花巷吧,你伤未愈,需要静养。”
她自己也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倦,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坐下,好好理清这乱麻般的思绪。
两人正要转身,一个穿着淡粉色襦裙、眉眼温顺的少女却从街边茶摊旁快步走来,径直来到林千雪面前,盈盈一福。
“林姑娘。”少女声音轻柔,
“楼主吩咐奴婢在此等候,若见到姑娘回城,务必请姑娘移步百花楼一叙。”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林千雪身旁脸色苍白、气息微凛的苏清浅,补充道,
“楼主说,是关于姑娘与赵姑娘昨日在城外经历的一些小事,或许姑娘会感兴趣。”
柳红袖!
林千雪心头一跳。她果然消息灵通,自己刚回城,她就派人堵在这里了。是关于黑风岭异动?赵家庄被袭?
“我知道了。”林千雪对侍女道,压下心中的纷乱,“请回禀柳楼主,容我稍作整理,便去拜会。”
侍女再次行礼:“楼主说,不急在一时。姑娘可先回住处稍事休整。奴婢在百花楼侧门等候姑娘。”
说罢,便悄无声息地退开。
看着侍女离去,林千雪揉了揉额角,疲惫感更重了。
柳红袖的邀请像一块石头压了上来。她找自己,肯定不只是“慰问”那么简单。
“苏姑娘,”林千雪看向苏清浅,有些歉意,“柳楼主相召,我不能不去。你的伤……”
“无碍。”苏清浅言简意赅,目光扫过街上往来人群,“我与你同去。”
“可是你的伤需要休息,而且柳楼主她……”
“正因如此,才需同行。”苏清浅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百花楼非寻常之地,你独往不妥。我虽不便入内,可在附近等候。”
她昨夜强行出手,伤势确实有反复,但让她此刻回桂花巷独坐,更不可能。
林千雪知道拗不过她,心中却也因为这份无声的支持而安定少许。
“那……我们先回桂花巷简单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再去百花楼。”
两人不再多言,朝着桂花巷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熙攘的街道上,却驱不散林千雪心头的阴霾。
赵圆圆需要安置伤员,柳红袖在等待着质询,而那个藏在老旧鹿皮卷里的致命秘密,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无人可以言说。
真正的风波,回城之后,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