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雪和苏清浅没有久留,只简单换了身干净衣裳,喝了口水,便又匆匆出门。
苏清浅坚持送林千雪到百花楼附近。两人在离那朱漆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街角停下。
“我在此处。”苏清浅背靠着一株老槐树,目光沉静地望向百花楼方向。
她脸色依旧不好,但站姿笔直,裹着布的影血刀靠在身侧,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林千雪心里感激,点点头:“我尽快出来。”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百花楼。
依旧是那名温顺的侍女在侧门等候,见到林千雪,并不多言,只躬身一礼,便引着她向内走去。
穿过熟悉的回廊,绕过几处假山流水,这次并未去临水的雅阁,而是来到一处更为幽静、似乎专属于柳红袖私人的暖阁。
门帘掀起,暖意与馥郁却不甜腻的馨香一同涌出。
柳红袖今日未着惯常的明艳红裙,只一身家常的杏子红绫罗襦裙,外罩件月白纱衣,墨发松松挽了个髻,斜插一支玉簪,正斜倚在窗下的美人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暖玉手炉。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慵懒的目光落在林千雪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唇角便勾起那抹熟悉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哟,我们的小蘑菇回来了?”柳红袖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般的微哑,
“瞧着……可是吃了不少苦头?脸上都没什么血色了。”
她拍拍身边榻上空位,“过来,让我瞧瞧。”
林千雪脚步顿了一下。柳红袖这副模样,不像是要谈正事,倒真像是叫个相熟的妹妹来说体己话。
她定了定神,没敢真坐过去,只往前走了几步,微微躬身:“柳楼主。”
“叫红袖姐。”柳红袖纠正道,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听说你们昨日去了赵家庄,还碰上了黑风岭那群杀才?可有受伤?”
她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寻常关心。
“谢……红袖姐关心,没受什么大伤。”林千雪含糊应道,心里却绷紧了弦。柳红袖果然知道了。
“没事就好。”柳红袖放下手炉,朝她招招手,
“站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过来,坐这儿。”
她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千雪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挪过去,却没敢挨得太近,只虚坐在榻沿。
柳红袖轻笑一声,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林千雪颊边一缕不太服帖的银发,又顺势向下,碰了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还说没受苦?瞧这憔悴的。”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玉石的润感,动作轻柔得近乎……暧昧。
“赵家庄那摊子事,武者协会和官府已经派人去查看了,黑风岭这次动静不小,折了个小头目,退路似乎也出了问题,够他们乱一阵的。你那赵掌柜正忙着安顿乡亲吧?倒是个重情义的。”
她似乎对事情了如指掌,却只轻描淡写地带过,注意力仿佛更在林千雪本人身上。
“你那个朋友……姓苏的姑娘,”柳红袖话锋微转,指尖停留在林千雪耳畔,若有似无地拨弄着她的耳垂,
“听说昨夜也出了城?还……帮了不小的忙?”
她语气带着探究,但眼神却依旧慵懒带笑。
林千雪身体微僵,耳垂被触碰的地方传来一阵酥麻,强自镇定道:“苏姑娘……是担心我们,才寻来的。”
“是么?”柳红袖不置可否,收回手,重新拿起暖炉,身子向后靠了靠,目光却依旧锁在林千雪脸上,
“真是个热心肠的姑娘。你们感情倒是好。”
她看着林千雪紧张的模样,似乎觉得很有趣:
“昨日慕容霜那丫头送来的消息,倒是有点意思。城外最近,确实不太平得很,各路人马的心思都活络了。”
“你既与她搭档,便多用些心,有些风吹草动,记得及时递过来。报酬……自然不会亏待你。”
她似乎真的只是例行关心和交代任务,刚才那近乎挑破的试探,仿佛只是随口开的玩笑。
“是,红袖姐。”林千雪低声道,心却依旧悬着,只盼着这令人心慌的会面早些结束。
她刚欲再次开口告辞,柳红袖却忽然轻啧一声,像是失去了闲聊的耐性。
她将手中的暖玉手炉随意往旁边小几上一搁,身子前倾,在林千雪还没反应过来时,那只保养得宜、涂着蔻丹的纤手便已探出,精准地攥住了林千雪的手腕。
不由分说地一拉!
“欸?!”林千雪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向前踉跄半步,下一刻,天旋地转般跌进了美人榻上那一片温软馥郁之中。
柳红袖竟直接将她拽到了怀里!
“红、红袖姐!你……”林千雪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脸颊耳根烫得惊人。
她下意识挣扎,想要从那过分亲密的禁锢中脱离。
柳红袖却低笑出声,另一只手臂轻松地环了过来,虚虚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身前,形成了一个半抱的姿势。
林千雪那点挣扎的力气,在她面前仿佛幼兽扑腾,全然无效。
“慌什么?”柳红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胸腔轻微的震动,气息拂过她银色的发顶,
“让我好好瞧瞧,我们的小蘑菇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说着,她那只空闲的手便抚上了林千雪的头发。
不像之前只是拂过发丝,这次是近乎揉弄的抚摸,从头顶顺着发丝滑到肩背,仿佛在确认什么珍宝的完好,又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只是这“安抚”强势得不容拒绝。
林千雪浑身僵硬,整个人都懵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热与柔软,鼻尖全是柳红袖身上那股独特的、极具侵略性的暖香,
那只在她发间颈后流连的手,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头皮发麻,脊背窜起一阵阵陌生的战栗。
“嗯,头发还是这么软,像上好的银丝。”
柳红袖似乎很满意手中的触感,动作甚至带上了点惬意的意味,指尖偶尔划过林千雪敏感的耳后和脖颈,
“就是沾了些灰土气,回头让人给你用香露好好洗洗。”
她的话语和动作都自然得仿佛在对待一只心爱的宠物,让林千雪心跳如擂鼓,羞窘得恨不得立刻蒸发。
“听说你那位苏姑娘,昨夜很是威风?”
柳红袖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林千雪一缕头发,绕在指尖,一边在她耳边轻声慢语,气息温热,
“倒是个有本事的。不过……”
她顿了顿,指尖似有若无地刮过林千雪滚烫的耳廓:
“小蘑菇,你可要分清楚,谁才是能让你在这瑞平城里安安稳稳种蘑菇、过日子的倚仗。旁人或许能救你一时之急,但有些风浪,可不是光靠一把快刀就能挡得住的。”
这话语里的意味太过明显,林千雪身体微微一颤。
柳红袖察觉到了,轻笑一声,终于松开了把玩她头发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
“好了,不吓你了。”柳红袖这才稍稍放松了环抱的力道,却依旧没让她完全离开,只是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到能对视的程度。
林千雪得以抬头,对上柳红袖近在咫尺的眼眸。
“记住我的话。”柳红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动作亲昵得过分,“回去好好歇着。我这儿,随时给你留着一盏茶。”
说完,她终于彻底松开了手。
林千雪如获大赦,几乎是弹跳着从美人榻上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连礼数都顾不周全了,含糊地说了句“告辞”,便头也不回地、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出了暖阁,仿佛身后有火在追。
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暖香,林千雪才扶着廊柱,剧烈地喘息起来,脸上热度未退,心绪却比来时更加混乱惊惶。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朦胧的暖阁方向,咬了咬下唇,转身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