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桂花巷的灯笼次第熄灭，只剩星子在云层后漏下几缕微光。
林千雪蹲在桌边，指尖飞快地分拣着仙舟里刚催熟的蘑菇。
“都准备好了？”慕容霜背着旧罗盘，已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灰布短打，手上拿着两个遮蔽容貌的衣物。
“嗯，差不多了。你确定……诡市真能问到有用的？”
“放心！”慕容霜拍着胸脯，罗盘在掌心转了个圈，
“真正的消息都藏在底下。那些明面上不敢说的、见不得光的买卖，全在诡市流通。黑风岭那帮人吃了亏，肯定要找补，要么买情报，要么筹物资。”
“而且柳楼主特意提了，最近黑市有人高价收‘迷雾山谷相关的旧物’，没说具体是什么，但太巧了，十有八九和赵家庄的事有关。”
林千雪点点头，不再多问。
两人绕开主街的零星灯火，钻进纵横交错的窄巷。
石板路被夜露浸得发滑，墙根下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嘶鸣，空气中混着霉味与隐约的烟火气。
“诡市藏在城西废弃的城隍庙下头，”慕容霜压低声音，
“入口在戏台子后面的枯井里，得按特定步法下去，不然会触发机关。”
林千雪跟着慕容霜穿过破败的城隍庙，戏台子后果然有一口枯井，井口盖着块破旧的木板。
慕容霜踩着井沿的凹槽，按“左三右二”的步法踏了几步，木板缓缓移开，露出下方黑漆漆的通道，隐约传来人声与器物碰撞声。
“抓紧我。”慕容霜率先跳下去，伸手来拉林千雪。
通道狭窄陡峭，两侧墙壁湿滑，林千雪被拽着往下走了约莫百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头顶挂着数以千计的油纸灯笼，昏黄的光线下，各色摊位沿街铺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杂着酒气与香料味扑面而来。
摊位上摆着兵器、丹药、符箓，甚至还有些奇形怪状的兽骨与矿石，往来之人大多戴着面具或斗笠，衣着五花八门，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警惕与精明。
“这就是诡市。”慕容霜边走边叮嘱，
“记住，少说话，多听多看，不问来路，不探隐私，交易用灵石或等价物，别用金银。”
林千雪点头，目光飞快扫过，果然看到不少与黑风岭相关的痕迹：
有人在兜售黑风岭的地形图，有人在打听“诡头蛟”的下落，还有个摊主正低声推销着据说是从黑风岭匪徒身上搜来的毒镖。
“先去‘醉仙阁’的分舵，”慕容霜指着不远处一座挂着酒旗的木屋，
“那里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用你的蘑菇，说不定能换点有用的。”
木屋不大，里面摆着几张破旧的木桌，不少人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慕容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最便宜的劣酒，对林千雪使了个眼色。
林千雪会意，拿出一朵清心明眸菇，放在桌上：
“老板，这菇能解瘴气、清目力，换个消息，黑风岭最近为何突然猛攻赵家庄？”
老板是个独眼的老汉，瞥了眼那泛着淡蓝荧光的蘑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菇品相不错，够换个消息。黑风岭不是为了劫掠，是为了找东西，一件‘老物件’，据说藏在赵家。”
“老物件？”林千雪心头一震。
“没错，”老汉倒了碗酒，
“听说那物件能指一条财路，黑风岭背后有人撑腰，势在必得。赵家庄那老郎中当年是知情人，东西就藏在他家，只是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在哪。”
林千雪松了口气，还好，对方并不知道“矿图”，秘密尚未完全泄露。
她还想追问，邻桌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交谈声，关键词“赵家”“老地图”“百花楼”飘进耳朵。
“……柳楼主也在找那东西，黑风岭是替人办事，真要是找到了，最后还得落到柳红袖手里……”
“小声点！你不想活了？柳楼主的人也在诡市，被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林千雪浑身一僵，刚想再听，却见慕容霜猛地拽了拽她的衣袖，眼神示意她看向门口。
三个身着黑衣、面戴黑巾的汉子正走进来，腰间佩着与黑风岭匪徒相似的弯刀，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林千雪桌上的清心明眸菇上。
“这蘑菇……”为首的汉子声音沙哑，“看着像是百草堂的。”
林千雪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准备拿出爆炸菇。
慕容霜悄悄转动罗盘，低声道：“别慌，按计划来，往后门退。”
就在那汉子起身朝她们走来时，木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抓小偷！偷了我的灵石！”
黑衣汉子们愣了一下，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慕容霜趁机拉着林千雪，从后门溜了出去。
“还好还好，”慕容霜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就撞上黑风岭的人，看来那‘老物件’的事没那么简单。”
林千雪却皱着眉，刚才邻桌的话在耳边回响。
柳红袖也在找？那她让自己来诡市，到底是为了探消息，还是另有目的？
“你说柳红袖也在找那东西？”林千雪压低声音，“她早知道鬼市有线索，还是单纯让我们来当幌子？”
慕容霜抬眼，罗盘上的微光暗了暗：“谁猜得透那位楼主的心思。不过眼下先顾着正事。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几个挎刀修士正围着摊位争执，桌上摆着些掺了杂质的解毒草药，价码却标得极高。
“黑风岭瘴气重，参赛的都在抢解毒药，”慕容霜咂舌，
“你那清心明眸菇是真能抗瘴，正好对症，不如试着卖些？既能换灵石，还能顺嘴套套话。”
林千雪抿了抿唇，手伸进布囊摸出三朵清心明眸菇，淡蓝荧光在昏暗里隐约晃动。
社恐的本能让她想往后缩：“我不会吆喝。”
“不用吆喝，你这蘑菇品相就是招牌。”慕容霜推了她胳膊一下，
“快去试试呗，试了才知道。”
林千雪深吸一口气，想到仙舟还得靠灵石才能维持，攥着蘑菇朝那伙争执的修士走去。
“几位兄台，耽误半刻？”她站在修士侧身，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几人听见，
“百草堂的货，清心明眸菇，解瘴气、清目力，比摊上这些管用，还没副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