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旷野,四周只有荒草摩擦的声响。
林千雪靠着土墙,慕容霜站在几步外,正警惕地看着周围,脸色不太好看。
“你刚捡了什么?”慕容霜转回头,语气有些硬,“一张破纸?在那种地方,别人丢的、抢的东西你也敢伸手?”
林千雪知道瞒不住,从布囊里取出那张叠起来的黄纸。
慕容霜接过去,借着稀薄的星光扫了一眼。纸上线条模糊,她皱了皱眉:“这画的什么?山路?”
“好像是。”林千雪低声说。
“就为这个?”慕容霜把纸塞回她手里,声音压低却透着气恼,
“你知道刚才多险吗?那两伙人明显在争这东西!我们躲都来不及,你倒好,伸手去捡!要是被他们回头看见,我们现在还能站在这儿?”
林千雪握紧纸片,没说话。
“你到底怎么想的?”慕容霜盯着她,“一张破地图,值得冒这个险?”
“可能……和圆圆家有关。”林千雪说,“上面写了赵家庄。”
慕容霜一愣,又拿过纸片仔细看了看,果然在角落找到那几个小字。
她沉默片刻,语气缓了些,但依旧不赞同:
“就算是,那更不该拿。那两伙人摆明是冲着这个去的,你拿了,就等于把麻烦引到自己身上。黑衣汉子认得你的蘑菇,知道你和赵圆圆有关系。他们要是发现东西不见了,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这话让林千雪心里一紧。
“现在怎么办?”慕容霜把纸还给她,揉了揉额角,“东西在你手里,那两伙人随时可能找过来。我们得赶紧拿个主意。”
林千雪看着手里的纸片,纸面粗糙,墨迹暗淡。
“不能扔。”她说。
慕容霜叹了口气:“我知道。那更不能回百草堂。现在回去,等于把麻烦直接带给赵圆圆和那些伤员。”
“那去哪儿?”
慕容霜想了想:“我在城西有个落脚的地方,是个旧库房,平时没人去。我们先去那儿避一避,看看风声。我也得打听打听,这张纸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这安排合理。林千雪点头。
两人不再多说,整理了一下沾满泥污的衣服,借着夜色朝城墙偏僻处走去。
慕容霜对这片熟,找到一段旧墙,用钩索翻过去,再把林千雪拉上来。
避开巡夜人,在小巷里穿行。半个时辰后,到了地方。
……
城西边缘,一间半塌的旧砖房,旁边是废弃的仓库,周围堆着瓦砾。
慕容霜拨开破木板,露出入口。里面堆着些破家具,有张破床和缺腿的桌子。
她点了盏小油灯。
“暂时安全了。”她放下包袱。
林千雪坐下,取出那张纸,在灯下细看。
线条残缺,字迹模糊,除了“赵家庄西”和那个像山路的标记,看不出更多。
“这到底有什么用?”慕容霜凑过来看,“值得两伙人抢?”
林千雪摇头,她也想知道。
这时,远处传来狗叫,接着是脚步声和隐约的喝问,似乎就在几条巷子外。
两人立刻吹灭灯,屏住呼吸。
黑暗里,只有心跳。
声音渐渐远了。
“巡夜的?”慕容霜小声说,停顿一下,“还是……找我们的?”
她们不知道。
风从破窗吹进来,带着凉意。林千雪握紧手里的纸,纸边硌着掌心。
这一夜,还很长。
油灯重新点亮,昏黄的光晕在破屋里摇晃。
慕容霜去检查漏风的窗口了,背对着这边。
林千雪的目光落在掌心那张小小的残片上,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她不能完全信任慕容霜。
这个念头清晰又冰冷地浮现出来,不是怀疑慕容霜会害她,刚才一路的帮扶和眼前的藏身处都是明证。
但“不害她”和“能托付所有秘密”是两回事。
她对“那张纸”的紧张,更多是出于对“惹上麻烦”的本能抗拒和对局势的判断,而非对纸片本身价值的了解。
如果她知道这张纸可能的价值,或者更直接一点,如果她知道林千雪手里还有一张更大、更关键的残片,她的考量会不会变?
林千雪下意识地抚上颈间的白玉小舟。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
仙舟里的那张残片,是赵圆圆从老屋抢救出来的“旧鹿皮卷”上发现的,相当完整,远非手中这张粗糙脆弱的黄纸可比。
而眼前这张,或许只是碎片。
慕容霜的提议有其道理:借助她的渠道打听风声,隐匿行踪观察动向。这些对目前的林千雪有帮助。
可以合作,但必须保持距离;可以共享部分信息,但核心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尤其是在苏清浅伤重、赵圆圆处境艰难的时候,她更不能轻易把所有的危险和秘密,压在一个相识不久、以情报为生的陌生人身上。
慕容霜检查完窗户,转过身。
林千雪迅速收起神色,将手中的黄纸残片仔细叠好。
“看出什么了吗?”慕容霜走过来,随口问。
“没有,太模糊了。”林千雪摇摇头,语气尽量平常,
“只能等明天天亮,再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今晚……多谢了。”
“谢什么,一条绳上的。”慕容霜摆摆手,在破床边坐下,神色也凝重起来,
“不过天亮后,我真得出去转转。不弄清楚那两伙人到底什么路数,为什么盯上这张纸,我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嗯。”林千雪点头,心里却已有了另一层打算。
在慕容霜出去打听的时候,她必须找个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间隙,进入仙舟,好好比对一下这两张残片。
夜还深,风带着寒意从破洞钻入。
两个各怀心思的少女,在这间临时的避难所里,守着一点微光,等待着可能到来的黎明,或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