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砖窑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也更阴冷荒寂。
巨大的砖窑膛内积着厚厚的灰尘,破损的砖架和散落的废料形成天然的遮蔽。
慕容霜熟门熟路地带林千雪绕到一处窑壁内凹的角落,这里相对干燥,视野能覆盖主入口方向。
两人靠着冰冷的砖壁坐下,终于能稍微喘口气。林千雪小口吃着已经凉透的馒头,味同嚼蜡,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
“慕容姑娘,”
“我们在这里,要躲到什么时候?”
慕容霜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耳倾听着砖窑外细微的风声,确认暂时无异样后,才转回头,压低声音:
“至少等到午后。我们现在刚从那两人眼皮底下溜出来,不管他们是黑风岭的狗腿子,还是别的什么牛鬼蛇神,或许还在附近扫荡。”
她顿了顿,看着林千雪:
“而且,我们需要想想,回去之后怎么办。直接回桂花巷?苏姑娘还在那儿,万一……”
“没有万一。”林千雪打断她,语气平静却笃定,
“瑞平城有瑞平城的规矩,大赛期间更是无数双眼睛盯着。黑风岭的探子再嚣张,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冲进有合法契书的民宅动手。他们最多在外围盯梢。”
她将最后一点馒头屑拍掉,继续道:
“我们先前躲,是因为刚从诡市里出来,要避风头。两个心里有鬼的人,才会绕路、钻小巷、不敢回家。”
慕容霜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林千雪的冷静分析,但随即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复杂了。那你的意思是?”
林千雪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不用等到午后了,”她对慕容霜说,目光清明,“现在就回去。越拖,心思越重,破绽越多。”
慕容霜略一迟疑,但看到林千雪眼中的果断,也立刻跟着起身:“好,听你的。走哪条路?”
“来时的路,但这次,走看得见人的地方。”林千雪率先向窑口走去。
两人不再刻意隐藏行迹,但保持了基本的警觉。
她们离开废弃砖窑区,很快便踏上了那条偶尔有农人、樵夫经过的土路。
回到瑞平城西门外,随着人流接受查验。
守卒看了她们几眼,例行公事地问了句“从哪来”,林千雪坦然答“去城外给亲戚送了点东西”,便顺利放行。
踏入城门,喧嚣的市声裹挟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林千雪步伐稳健,穿过熟悉的街道。她没有东张西望,也不刻意回避,就像任何一个办完事归家的普通女子。
慕容霜跟在她身侧半步,同样神态自若,只是偶尔目光会快速扫过某些街角或茶棚。
转入桂花巷,巷子安静如常。
邻居家的大婶正坐在门口拣菜,抬头看见她们,笑着招呼了一句:“林姑娘回来啦?”
“哎,回来了。”林千雪也笑着应了声,脚下不停。
走到自家小院门前,门扉紧闭,和她离开时一样。她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
咔嚓。
锁舌弹开的声音清脆。她推开院门。
熟悉的桂花树静静立在院中,石桌上落了几片叶子。
东厢房的门窗关着,但透过窗纸,似乎能看到里面有人影静坐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