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的门几乎同时开了。苏清浅站在门内,素衣如雪,她看了看林千雪沾泥的衣摆,侧身让开。
“回来了。”
林千雪走进屋,紧绷的肩松了点。苏清浅跟进来,掩上门,倒了杯水推过来。
“慕容姑娘呢?”
“她先回了。”林千雪喝了口水,斟酌着开口,
“我们去了趟城西的‘诡市’,柳楼主让去的。那边……有人在打听赵家庄的东西,像是地图之类的老物件。黑风岭的人也在找,盯得紧。”
她没提自己捡到了,只说这两方都在找。
苏清浅静静听着,等她说完了,才问:“赵姑娘知道吗?”
“还没来得及细说。”
苏清浅点了点头,没追问那“地图”具体是什么,也没问她们在诡市详情。
林千雪握紧杯子。她看着苏清浅平静的脸,想起前夜她挡刀的样子,也想起她身上那些看不透的谜。
该信她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带着重量。
信,意味着要把可能招祸的秘密摊开,把自己和赵圆圆的安危都系上去。
不信,就得自己扛着,在柳红袖、黑风岭和不知名的窥探者之间周旋。
苏清浅没催她,只是等着。屋里很静。
“我在想……”
林千雪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如果……如果我们真找到了什么要紧东西,是该交给柳楼主,还是……”
她停住,没说下去。这话像是试探,也像在问自己。
苏清浅看着她,目光清亮,没有闪躲。
“东西若真要紧,给了谁,便是把命交到谁手里。你想清楚。”
这话直接,甚至有些冷。
林千雪心里却安稳了不少。
至少,苏清浅没劝她交出去,也没说自己想要。她只是把选择摆明,后果说清。
林千雪放下杯子,下了决心。
“苏姑娘,”她抬起眼,“有件事,得让你知道。”
林千雪深吸一口气,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相当于把一柄可能伤人也可能伤己的刀,递到了苏清浅手里。
为什么是她?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她心里反复掂量过,此刻清晰得像冰冷的石头:
第一,苏清浅救过她们,她固然神秘,但迄今为止,她的行动逻辑是“保护”,而非“索取”或“利用”。在人人可能因利翻脸的当下,这份以行动而非言语建立的“债”,反而是最实在的纽带。
第二,苏清浅足够强,也足够清醒。面对矿图这样的烫手山芋,一个纯粹的“好人”可能因犹豫或心软误事,一个纯粹的“恶人”则可能反噬。但苏清浅,她评估风险,判断形势,给出选择。这种特质,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里,比其他种类都要好。
第三,她没有“所属”。柳红袖有百花楼,慕容霜背后有柳红袖,黑风岭背后有未知的“东家”。她们每一个人,都可能被更大的利益或力量牵引、扭曲。
只有苏清浅,像个突兀的闯入者,与瑞平城所有的势力脉络都无瓜葛。她的立场,至少在目前,是唯一可能完全站在“林千雪和赵圆圆”这边的。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昨夜苏清浅出手杀了蜈蚣,黑风岭若查,不可能放过她。
柳红袖那边,苏清浅的存在也已不是秘密。现在抽身,对苏清浅来说也已经晚了。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危险,有时候比任何誓言都更牢固。
当然,风险依然存在。苏清浅的过去是谜,她的目的不明,那柄饮血的刀也绝非善物。
可眼下,林千雪环顾四周,柳红袖的“庇护”带着掌控和交易,慕容霜的情报网背后是百花楼,赵圆圆需要保护,她自己力量有限。
算来算去,竟只有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是目前唯一一个既有能力、又可能与她们真正站在一起的人。
“赵家庄被袭,可能不止是为了劫掠。”
“圆圆从老屋抢出来的东西里,有一张很旧的鹿皮,上面疑似画着通往迷雾山脉某处的路线,还有标记。黑风岭,还有柳楼主,找的很可能就是这个。”
她没有立刻拿出实物,只是说出了这个核心信息。随后仔细观察苏清浅的反应。
苏清浅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了一下,并非贪婪或惊讶,更像是在快速地将这个新信息与已有的线索拼接。
她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质疑真假,只是沉默了两息。
“东西,安全吗?”她问。
“暂时安全。”林千雪答。
“你告诉我,是希望我做什么?”苏清浅问得更直接。
林千雪迎上她的目光:“黑风岭不会罢休,柳楼主那边也必有下文。我们三个人,力量太散。我需要知道,如果……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你会不会,以及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应对。”
她没要求苏清浅承诺什么,只是问了一个基于现状和能力的判断。
苏清浅看了她片刻,那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内里的算计与忐忑。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人在此处,便是态度。但如何应对,需有谋划。匹夫之勇,只可济一时。”
没有慷慨激昂的盟誓,只有冷静的陈述和务实的提醒。
但这已经够了。林千雪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重重落下。
信任的第一步,她迈出去了。
接下来,是更艰难的谋划和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