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雪听着苏清浅那句“匹夫之勇，只可济一时”，紧绷的心弦反而松了些。
她要的就是这份清醒。
屋里很静，能听见远处巷子里隐约的叫卖声。
她走到窗边，确认了院门是闩好的。
【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这个决定在她心里迅速成型。
既然选择了赌，就不能只押一半筹码。半真半假的试探，在苏清浅这种人面前可能适得其反。
矿图的存在已经点明，剩下的，就是她最大的底牌——仙舟，以及矿图具体的模样。
理由同样清晰：
第一，仙舟是她培育蘑菇、快速疗伤、乃至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如果真要并肩应对危机，苏清浅迟早会察觉异常，与其日后猜疑，不如现在主动交代，建立真正的信任基础。
第二，矿图具体是什么样子，上面有什么标记，她一个人参不透，需要另一个人一起看、一起想。苏清浅见识比她广，或许能看出更多。
风险当然有，而且巨大。
仙舟是至宝，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但反过来想，苏清浅若真有异心，昨夜她们昏迷时，或今晨独处时，有的是机会探查或逼问，但她没有。她甚至没主动追问过蘑菇的来源。
更重要的是，林千雪有种直觉，苏清浅心里也压着很重的东西，那份沉重让她对别人的秘密有种近乎漠然的尊重。
或许，正是因为她们各自都守着不容有失的秘密，反而能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转过身，背对着窗户，光线从她身后照过来，让她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晰。
“苏姑娘，”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有件东西，必须让你知道。”
苏清浅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等着。
“我身上……有一件储物之宝，自成空间。”
林千雪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手轻轻按在了衣襟前，那里藏着玉坠，
“我种的蘑菇，能在短时间成熟，靠的就是它。圆圆从老屋抢出来的所有家当，现在也都存放在里面。”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观察苏清浅的反应。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之一，此刻坦露，无异于将命门示人。
苏清浅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并非贪婪或震惊，更像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她点了点头，表示听明白了，但没有追问那宝物具体是何物、如何而来。
这份克制，让林千雪稍微安心，也坚定了她继续说下去的念头。
“还有一件事，”
林千雪的声音更沉了些，“圆圆抢出来的东西里，有一张她爷爷留下的旧鹿皮。”
“那皮有些古怪，内侧好像用很隐蔽的法子刻着些纹路，我看着，像是一幅地图。黑风岭，还有柳楼主要找的‘老物件’，很可能就是它。”
苏清浅沉默地听着。等林千雪说完，房间里静了片刻。
“那张皮，现在安全吗？”苏清浅问，问题直接落在最实际的点上。
“在我那空间里。”林千雪答，“除了我，没人能取。”
“赵姑娘可知皮子的蹊跷？”
“还没来得及细看，她大概只当是爷爷的遗物。”
苏清浅微微颔首，似乎在心里快速权衡着这些信息。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清冽地看着林千雪。
“你将这两件事告诉我，是希望我做什么？”她问得和之前一样直接。
林千雪迎着她的目光：“黑风岭不会罢休，柳楼主那边也必有下文。我们三个人，力量太散。”
“我需要知道，如果……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你会不会，以及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应对？”
苏清浅看了她片刻，似乎在衡量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的分量。
“我人在此处，便是态度。”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储物之宝，干系重大，你既坦言，我自会守密。至于那张皮……”
“若真是地图，且引来如此争夺，其中凶险恐怕远超预料。在弄清楚它究竟是什么、指向何处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动静越小越好。”
“我明白。”林千雪点头，“眼下最急的，是应付黑风岭和柳楼主接下来的动作。我们得有个章程。”
“嗯。”苏清浅走到桌边坐下，“有几件事需做，不能空等。”
“第一，赵姑娘那边必须立刻通气。她人在百草堂，目标明显，又不知全情，很危险。你得尽快找机会私下见她，把地图的事告诉她，让她心里有数，近日少独自出门，言行也要格外留意。”
林千雪立刻应下：“我今天就设法过去。”
“第二，我们三人不能都待在一个地方。柳红袖知道桂花巷，黑风岭若细查，顺着赵圆圆也可能摸到这里。这里需要留人，但或许也该有个别处，能临时落脚或碰头。”
林千雪沉吟，“圆圆在城西的草堂安置伤员，人多眼杂，不合适。我暂时也想不出更隐蔽的地方。”
苏清浅道，“此事不急，但需留心。第三，信息。我们如今太被动。柳红袖让慕容霜带你入诡市，必有所图。”
“慕容霜此人，可用，但不可尽信。你与她接触时，需多听，少说，尤其关于鹿皮和地图的细节，半点不能漏。”
林千雪点头，“我明白。”
“第四，你那种植之术，还有储物之便，是眼下我们最大的依仗。疗伤、果腹、乃至必要时制造混乱脱身，都系于此。”
“你需心里有数，哪些蘑菇现下最要紧，优先备着。另外，日常饮食用水，也需留意来源安全。”
“第五，那张鹿皮。”
苏清浅最后道，“它究竟是何物，指向何处，我们一无所知。但这秘密既已沾手，就不能永远糊涂。待眼前局面稍稳，便要尝试解读上面的信息。”
条条都是眼下切实能着手去办的事，没有空话，也不夸张。
林千雪心里踏实了些：“好。那我先去百草堂找圆圆。这里……”
“我在此处。”
苏清浅平静道，“你身上可还有那种能示警的小菇？若有，出门前在院门内和窗下放些。若有异动，我或能察觉。”
林千雪从布袋里取出几枚“震颤菇”。这种蘑菇对轻微的触碰和震动格外敏感，会释放出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孢子波动。
她将蘑菇小心放置在门后和窗棂下的阴影里。
“一切小心。”苏清浅送她到院门边。
林千雪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