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什么鬼东西!”一个粗嘎的男声在粉尘中呛咳起来。
林千雪屏住呼吸,借着粉尘的掩护,像只狸猫一样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向巷子另一头快速移动。
她没有跑远,而是迅速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夹道,蹲在一堆破竹筐后面,小心地探出一点视线。
粉尘渐渐散去。一个穿着普通褐色短打、戴着顶旧毡帽的汉子正捂着口鼻,一脸晦气地四下张望,显然失去了目标。
他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腰间鼓鼓囊囊,似乎别着家伙。
汉子低声骂了几句,又在附近转了两圈,用脚踢了踢那些杂物,没发现什么,这才悻悻地朝来路返回,边走边警惕地回头张望。
林千雪静静等着,直到那汉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确认无人返回,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不是黑风岭那些满身煞气的匪徒,更像是本地地痞或受雇的眼线。
但能盯上她,说明他们的行踪确实已经被人注意到了。
她没有立刻回桂花巷,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子,从另一个方向接近,并再次检查了巷口和院门附近,确认没有新的埋伏或标记,才极其谨慎地叩响了院门。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苏清浅清冽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有人跟?”苏清浅声音极低。
林千雪闪身进去,迅速闩好门,背靠着门板点了点头,将方才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
苏清浅听完,沉默片刻。“是盯梢,不是动手。看来他们也在试探,或者在确认什么。”
她看向林千雪,“赵姑娘那边如何?”
“话带到了,她明白轻重,会尽快安置伤员,自己也多加小心。”林千雪顿了顿,“跟梢的人……我们是不是该换地方了?”
苏清浅摇摇头:“此时贸然转移,若对方真有眼线网络,反而容易暴露行迹。此处尚算隐蔽,他们只是怀疑,并未确定。加强戒备,静观其变。”
她走到院中,目光扫过低矮的围墙:“今夜需有人值守。另外,你那种能示警的蘑菇,可在墙根、屋檐下多布置一些。”
林千雪点头,立刻从仙舟中取出更多“震颤菇”和“雾隐菇”。
两人不再多话,开始默契地忙碌起来,检查门窗,在关键位置布下不起眼的菌菇“眼睛”,规划一旦有事发生时的撤离路线和后手。
……
夜色渐深,桂花巷陷入一片寂静。林千雪布下的“震颤菇”像无声的哨兵,潜伏在墙根、窗下,与夜风融为一体。
上半夜由苏清浅值守。她盘膝坐在正堂的门后阴影里,影血刀横于膝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林千雪强迫自己躺在西厢的床上休息,手里紧握着几枚蘑菇,却毫无睡意。
白天那跟踪者粗嘎的咒骂声、赵圆圆紧绷的脸、慕容霜语焉不详的暗示……无数画面在脑中翻腾。
不知过了多久,极度的疲惫才让她意识模糊起来。
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间,院墙外某处,一枚“震颤菇”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异常的波动。
几乎同时,正堂阴影里的苏清浅睁开了眼睛,眸中寒光一闪。
她没有动,只是将手轻轻按在了刀柄上。
墙外的声响停了片刻,随即,另一处“震颤菇”也被触动了。
这次更清晰些,是衣物摩擦墙体的窸窣声。有人在试图翻墙,而且很小心,动作放得极轻。
苏清浅无声地站起,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滑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黯淡,院墙头只有模糊的轮廓。但她看到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无声无息地搭上了东侧墙头,微微用力,一个蒙着面的脑袋缓缓探了出来,警惕地扫视院内。
只有一人。苏清浅瞬间做出判断。
看身形,与林千雪白天描述的那个壮汉有几分相似,但动作明显利落许多,透着一股受过训练的谨慎。
那人观察了片刻,似乎没有发现异常,双手用力,整个身体轻盈地翻上墙头,蹲伏下来,再次确认。
然后,他像一片落叶般飘下,落地几乎无声。
苏清浅在他双脚触地的瞬间,动了。
她没有从正门冲出,而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拉开身侧通往厨房的小门,身形一闪,已从屋后绕出,恰好出现在那潜入者侧后方。
潜入者刚刚直起身,手已摸向腰间的短刃,忽然感觉脖颈后汗毛倒竖!
他骇然转头,只看到一道素白的身影在昏暗的月光下一闪,冰冷的刀锋已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咽喉。
“别动。”苏清浅的声音比刀锋更冷,气息平稳,仿佛她一直就站在那里。
潜入者身体瞬间僵直,他能感觉到那刀刃上传来令人心悸的煞气。
他毫不怀疑,自己稍有异动,喉咙就会被割开。
“谁派你来的?”苏清浅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潜入者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眼神却在急速闪烁。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门猛地被拉开,林千雪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两枚蘑菇,脸上还带着睡意惊醒的潮红。
“只有他一个。”苏清浅道,目光始终锁在潜入者脸上,“说。”
潜入者咬了咬牙,忽然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向后急仰,同时左手屈指成爪,狠狠抓向苏清浅持刀的手腕,竟是想拼着受伤也要挣脱!
苏清浅眼神一寒,手腕微转,刀背迅捷无比地敲在对方肘关节处。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呃啊!”潜入者闷哼一声,左臂顿时软垂下来,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林千雪手中的一枚“雾隐菇”已经砸在了潜入者脚下!
灰白色的孢子粉尘再次爆开,瞬间笼罩了两人所在的小片区域。
潜入者一惊,下意识闭气挥袖,视线受阻。
苏清浅却仿佛不受影响,刀光一闪,已用刀柄重重击打在对方侧颈。
潜入者双眼一翻,软软倒下,晕了过去。
粉尘缓缓散去。苏清浅收刀,蹲下身快速在潜入者身上摸索了一遍。
除了一柄普通的精铁短刃、几块碎银、火折子等杂物,并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品。
衣着也是最普通的灰色劲装,毫无特征。
“怎么处理他?”林千雪看着地上的人,有些犯难。
杀了吗?她下不去手。放了?无疑是纵虎归山。交给官府?更可能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