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浅显然也在思考。片刻后，她低声道：“弄醒他，问几句话。”
林千雪会意，抄起一盆水就泼了过去。
“咳咳咳。”
地上的人剧烈地咳嗽起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待看清站在面前的两人时，瞳孔骤缩，挣扎着想坐起，却发现左臂剧痛无力，脖子也疼得厉害。
“谁让你来的？”苏清浅再次问道，刀尖虚指他的咽喉。
潜入者眼神闪烁，闭嘴不言，显然打定主意不开口。
林千雪忽然蹲下身，手里捏着一朵颜色妖艳的紫红色小菇，在他眼前晃了晃：
“认得这个吗？‘百爪挠心菇’。不用吃，只要孢子沾上皮肤，就会奇痒无比，从外痒到里，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肺都挠出来。你想试试吗？”
林千雪当然不会研究这么歹毒的蘑菇，这只是她随便挑出的一个色彩鲜艳的蘑菇，吓唬吓唬人。
潜入者看着那朵诡异的蘑菇，又看看林千雪“跃跃欲试”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不信这蘑菇真有那么神，但这银发姑娘的眼神……有种不通世事的认真，反而更让人心底发毛。再加上旁边那个煞星一样的持刀少女……
“……是、是‘疤脸刘’让我来的。”
他终于沙哑着开口，额角渗出冷汗，“他给了我五两银子，让我来看看这院子里住的是什么人，有没有受伤的女子，特别是……有没有藏什么东西。”
“疤脸刘是谁？”林千雪追问。
“西市口混的一个小头目，专接些打听消息、盯梢撵人的脏活。”
潜入者语速很快，“他只说雇主出手大方，要查赵家庄逃出来的人，尤其是可能带着‘老东西’的。我、我真不知道雇主是谁！疤脸刘也不会告诉我们！”
“你回去怎么交代？”苏清浅问。
“我就说……就说这家就两个普通姑娘，没见受伤的，屋里也搜过，没什么特别的。我绝不会乱说！两位女侠饶命！”
苏清浅和林千雪对视一眼。
这话半真半假，但至少问出了一些信息：有人通过城里的地头蛇在找赵家庄的人，特别是带着“老东西”的。这印证了她们的猜测。
“滚。”苏清浅收回刀，声音冰冷，“若再有下次，断的就不是胳膊。”
潜入者如蒙大赦，忍着痛连滚爬起，踉跄着跑到墙边，费力地翻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夜风拂过。
林千雪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后怕，腿有些发软。
她看向苏清浅，发现对方脸色苍白得厉害，额角有细密的冷汗。
“你的伤……”
“无碍。”
苏清浅打断她，走向正堂，“今夜他回去报信，对方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贸然派人硬闯，但盯梢恐怕会更紧。天快亮了，抓紧时间休息，明日还有事。”
林千雪知道她是在硬撑，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默默将院中痕迹稍作清理，重新补上几枚“震颤菇”，才回到屋里。
……
晨光刚刚刺破云层，将青灰色的天幕染上些许暖色，桂花巷小院的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林千雪几乎一夜未眠，立刻警醒，示意苏清浅保持隐蔽，自己悄然挪到门边，透过门缝确认是慕容霜那张带着倦意却眼睛发亮的脸，才打开门。
慕容霜闪身进来，反手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她没顾上寒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林千雪，里面是还温热的包子，自己先抓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先垫垫。有个大消息，热乎的。”
林千雪接过包子，没吃，直愣愣地看着她。
苏清浅也从里间走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慕容霜几口吃完包子，顺了顺气，压低声音，语速却很快：
“龙门镖局，要有大动作了。不是寻常走镖，是联合了城里‘铁拳会’、‘青云剑馆’几家好手，还有几个接了高额悬赏的独行客，准备组个‘剿匪联军’，直接扑黑风岭的老巢！”
“消息可靠？”苏清浅问。
“可靠。”
慕容霜点头，“柳楼主那边也收到了风，龙门镖局总镖头龙镇海亲自出面牵的头，已经在暗地里联络人手、筹措物资很多天了。”
“他们打算趁着大赛期间各方关注、黑风岭又被你们之前那一下搞得有点伤筋动骨，速战速决，抢个头功，也彻底打响招牌。”
“我还打听到，官府那边……似乎也默许了，甚至可能暗中行些方便。黑风岭这几年闹得太凶，上面早有不满，这次大赛是个好由头，让民间力量出手。”
“成了，官府脸上有光；不成，也能大大削弱黑风岭，官府再收拾残局也容易。”
林千雪快速消化着这个消息。
一支由本地豪强牵头、多方参与、甚至可能有官府默许的剿匪力量……这无疑是一股足以搅动眼下局面的洪流。
“他们何时动身？”苏清浅问到了关键。
“具体日子还没定死，但就在这几天。物资备齐、人手点清就走。听说会赶在‘仙武大赛’瑞平城赛区报名截止前，把这事了结，当作个开门红。”
林千雪和苏清浅对视一眼。这几天，时间非常紧。
“对我们而言，这消息意味着什么？”林千雪问，既是问慕容霜，也是问自己。
“祸福难料。”
慕容霜很直接，“好处是，黑风岭自顾不暇，肯定没那么多精力再死盯着城里找什么‘图’，你们压力能小点。甚至……混乱中，有些线索可能更容易浮出来。”
“坏处呢？”
“坏处是，水更浑了。”
慕容霜掰着手指，“龙门镖局要动，黑风岭必然全力应对，双方一旦打起来，整个瑞平城周边都会戒严、动荡。到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而且……”
她看了一眼林千雪和苏清浅，
“黑风岭背后如果真有人，绝不会坐视自己的爪牙被铲掉，可能会狗急跳墙，也可能……提前转移或销毁他们要找的东西。甚至，不排除他们趁乱，用更极端的手段，比如直接绑架关键人物逼问。”
她说的关键人物，自然是指赵圆圆，也可能包括已经卷入的林千雪。
苏清浅忽然开口，声音清冷，“龙门镖局此举，名利双收，但未必真心为民除害。他们若攻入黑风岭核心，发现什么‘矿图’之类的秘密……是会公之于众，还是据为己有？”
慕容霜摊手：“这就不知道了。龙镇海总镖头口碑不错，但江湖事，利益当头，谁说得准？”
院子里沉默下来。晨光渐亮，却驱不散心头的凝重。
龙门镖局的介入，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的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更大的漩涡。
“慕容姑娘，”林千雪抬起头，“柳楼主对这事，什么态度？”
“楼主？”慕容霜眨眨眼，
“她只让我把消息带到。不过……她提了一句，说‘龙门镖局动了，有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或许会忍不住探头’。让我们……留心。”
留心。林千雪咀嚼着这两个字。
“另外，”慕容霜想起什么，
“赵姑娘那边……是不是也得知会一声？龙门镖局采购，百草堂是供货方之一，她或许能从龙少镖头那里听到更多风声。”
林千雪点头：“我这就想办法联系她。”
苏清浅淡淡道，“龙门镖局一动，城内看似更乱，实则各方视线都会被吸引过去。我们或可利用此隙，做些准备。”
具体什么准备，她没有明说，但林千雪大概能猜到。
进一步研究鹿皮、确定安全的退路、准备足够的应急物资。
慕容霜带来的消息，像一道分水岭。短暂的被动躲避期结束了，接下来，她们必须在这股新掀起的巨浪中，主动寻找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