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头准备，午时核对。”苏清浅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她没再多言，转身便从墙角拿起一根烧黑的木炭，在清扫过的泥地上开始勾画路线草图。
林千雪快步走向西厢那间暂时栖身的小屋，反手闩上门。
她没有点灯，就着窗纸透进的微光，在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握住了颈间的玉坠。
意识沉入仙舟空间，熟悉的黑土与微光包裹而来。
月华飘近，小脸上满是担忧，但林千雪此刻无暇多作解释。她的心神完全集中在那些摇曳的菌菇上。
心念引动间，灵气如涓涓细流，优先涌向几丛已近成熟的清心明眸菇。
淡蓝色的荧光肉眼可见地变得饱满，菌盖舒展。
她小心地摘下，指尖能感受到那股清凉的气息。
一朵，两朵……她心里默数着，用早已备好的干净荷叶仔细包裹。这是对抗迷雾瘴气的倚仗，绝不能少。
紧接着是止血菇和生肌菇。她动作更快了些，近乎粗暴地将成熟的菌体摘下，一些直接收入备好的皮囊，另一些则用随身的小石臼快速捣成细腻的粉末，分别装入防潮的竹筒。
宁神菇、精力菇……她像最吝啬的账房先生，计算着每一分空间和重量，挑选效用最直接、最可靠的种类。
战斗用的爆炸菇被单独放在一个内衬软草的小皮囊里，系紧袋口。
黏胶菇和雾隐菇用油纸层层裹好。那些效果还不稳定的实验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两朵，用特别的绳结标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悬浮的旧鹿皮上。
线条、标记、那行令人不安的古字……她闭上眼，再次在心中描摹了一遍，直到确信每一个转折都刻进了记忆，才缓缓退出空间。
睁开眼，窗外天光又亮了些。
她将分好的蘑菇包裹一一塞进那个看起来不起眼、实则容量颇大的旧布袋，调整了一下背带，确保跑动时不会碍事。
与此同时，后堂和库房间，赵圆圆的身影来回穿梭。
她先是扑到爷爷留下的那个老旧药柜前，拉开一个个抽屉，手指飞快地掠过那些她闭眼都能找到的药材格子。
七叶草、雄黄、艾绒、白及……她不是抓取，而是几乎用倾倒的速度，将估量好的分量扫进备好的油纸，手指翻飞间便包好捆紧。
几个呼吸间，几个鼓囊囊的药包就堆在了桌上。
接着是干粮。她冲进厨房，将昨日烙好的、已经冷硬的饼子和肉脯一股脑用一大块油布卷起，用力扎紧。
墙角水缸里的清水被“哗啦啦”灌进三个皮质水囊，直到撑得滚圆。她甚至没忘记灶台边那小罐粗盐，抓了一把用小块布头包好塞进怀里。
工具堆在角落。她扯过一捆麻绳甩上肩头，将火折火绒塞进腰间的小皮袋，想了想，又转身从墙上取下那柄磨得锃亮的旧药锄和一把猎弓。
箭壶里的箭矢不多，只有七八支，她拔出一支，将浸过麻药的箭头在鼻尖下轻轻一嗅，确认药性未失，才重新插回。
做完这一切，她才喘着气停下，额角已见汗珠。
但她的动作没停，快步走到三叔公躺着的矮榻边，蹲下身，将几个更大的药包和一小袋铜钱碎银塞进老人枯瘦的手中，又对一旁帮忙的王婶低声急促地嘱咐了许多。
老人浑浊的眼睛望着她，嘴唇翕动，最终只是紧紧反握了一下她的手。
院子中央，苏清浅蹲在地上，炭笔划过泥土的沙沙声轻微而持续。
她先勾出瑞平城的大致轮廓，然后拉出一条向南延伸的曲线，绕开东北方被特意标红的一块区域（黑风岭）。
线条切入代表山脉的阴影，在那里分叉、转折，几个点被特别圈出，旁边注以极小的字：“瘴”、“岔”、“雾锁”。
她的目光锐利，不时抬头看向院墙，仿佛在测算距离和方位，又或是在心中预演可能遭遇的伏击点。
当林千雪和赵圆圆陆续完成手头事情走过来时，地上已是一幅足以让外人眼花缭乱、但她们三人却能瞬间看懂的简略行军图。
“蘑菇备好了，按功效分了类。”林千雪拍了拍鼓起的布袋。
“药材干粮够五天，水路上补充。武器就这些。”赵圆圆将药锄和猎弓放在地上。
苏清浅用炭笔最后点了一下地图上某个代表“第一夜营地”的标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路线如此。今夜戌时前必须出城。我前探，林姑娘中应，赵姑娘殿后。哨音为令。”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脸上最后一丝犹疑或不决：“此行再无退路。此刻反悔，无人是懦夫。”
林千雪和赵圆圆几乎同时摇头。赵圆圆甚至弯腰将沉重的药锄牢牢绑在了自己的背囊外侧，动作干脆利落。
午后的百草堂，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频繁的街头马蹄与喧哗。
三人不再交谈，只是各自最后检查着装备的每一个搭扣、绳结，调整背负的姿势以求最省力。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日影悄然西斜。
申时过去，酉时来临。当暮色开始涂抹窗棂，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集结号角般的长音时，苏清浅率先背起了她那看似简单、却装着影血刀和少许急用物品的行囊。
“走。”
没有更多告别。赵圆圆吹熄了堂内最后一盏灯，三人从后院悄无声息地翻出，落入昏暗的巷弄阴影中。
前方，东北方的天际线下，一片黯淡的、却持续不散的红光，像一块不祥的烙印，低低压在山峦的轮廓线上。
那是黑风岭的方向，出现了一片火光。
三人没有回头，也没有片刻停留。
苏清浅辨了一下方向，率先踏上向南延伸、消失在暮色荒草中的小径。
林千雪紧随其后，赵圆圆最后望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城墙轮廓，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三个身影很快被吞没在苍茫的暮色与起伏的野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