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墙壁是那种令人压抑的灰蓝色，软包材料散发着一股陈旧的皮革味。
那盏标志性的强光灯并没有直射苏沉的眼睛，而是歪歪扭扭地照着桌角，仿佛连这盏灯都知道，今天坐在这里的人有点特殊。
苏沉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挡板上。金属手铐有点凉，但他觉得这比顾氏集团办公室里的空调要让人舒服得多。至少，这里是讲法律的地方——理论上是。
他对面坐着两个警察。
负责记录的是个年轻警员，正一脸困倦地打着哈欠。
负责审讯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眼袋很重，手里捧着一个掉漆的保温杯，里面泡着几颗干瘪的枸杞。
赵刚，A市刑侦支队队长。
在这个遍地霸总、杀手和兵王的混乱世界里，他是少数几个还坚持拿着工资干正事的NPC之一。但也仅限于“坚持”，因为他的每一次行动通常都会被“上级命令”或者“不可抗力”打断。
“姓名。”赵刚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气，声音沙哑。
“苏沉。”
“职业。”
“前顾氏集团法务总监，现无业游民。”
赵刚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自己报的警？”
“是。”
“为什么？”
“因为我想活着。”苏沉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僵硬的脊背舒服一点，“在外面，我活不过今晚。”
赵刚放下保温杯，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苏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举报顾氏集团商业贿赂、偷税漏税，还说自己是共犯。这些罪名要是坐实了，够你进去踩十年缝纫机。”
“我知道。”苏沉点点头，神色平静，“根据《刑法》第三百九十条，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我是‘主动交待’，而且我有‘重大立功表现’。”
“立功？”赵刚冷笑一声，“你指那个什么‘人体器官买卖’的线索？我告诉你，我们刚去查了，顾氏集团顶楼根本没有什么手术室，只有一个豪华休息室。那个叫林楚楚的女人也说她是自愿在那里的，并没有被囚禁。”
苏沉并不意外。
这就是世界意志的修正力。只要剧情需要，手术室可以瞬间变成休息室，受害者可以瞬间变成“自愿者”。
“赵队，我没指望你们能查到手术室。”苏沉看着赵刚的眼睛，那双眼里写满了疲惫和无奈，“我指的是财务。”
“财务？”
“顾氏集团为了掩盖那笔购买医疗设备的资金，做了一笔假账。名目是‘海外市场拓展费’。这笔钱是通过一家叫‘金海岸贸易’的皮包公司走出去的。”
苏沉顿了顿，抛出了第一个炸弹。
“这家皮包公司的法人，是顾霸天的司机。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账户，绑定的是顾霸天那个‘废物弟弟’顾天明的身份证。”
赵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合同是我审的。”苏沉撒谎了。合同不是他审的，但他看过原剧本。在这个剧本里，顾天明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也是顾霸天用来背锅的最佳工具人。
“而且，我有证据。”
“在哪？”
“在我脑子里。”苏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还有，在我的云端网盘里。密码只有我知道。如果我出了意外，或者我在48小时内没有登录，这些证据会自动发送给全网媒体。”
赵刚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斯文、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这不像是个来自首的罪犯，倒像是个来谈判的绑匪。
“你在威胁警方？”
“不，我在寻求合作。”苏沉身体前倾，手铐哗啦作响，“赵队，我知道你想抓顾霸天很久了。但是每次关键时刻，总会有‘不可抗力’让你停手，对吗？”
赵刚的动作僵住了。
确实。每次只要查到顾氏，要么是证人翻供，要么是证据丢失，要么就是上级突然调他去抓什么“跨国贩毒集团”，把案子移交给别人。
这就像是一种诅咒。
“我有办法帮你打破这个诅咒。”苏沉的声音压低了，“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
“你想让我做什么？”赵刚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把我关起来。”苏沉说，“不是普通的拘留室，是重刑犯看守所。最里面那间，单独关押。除了你，谁也不许见我。”
赵刚皱起眉头：“这不合规矩。”
“顾霸天派来的律师已经在路上了。”苏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大概还有五分钟到。他会带着一份‘精神病鉴定书’，证明我有严重的妄想症，要把我保释出去送进精神病院。”
赵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的常用手段。”苏沉自嘲地笑了笑，“以前，我是帮顾霸天把人弄出去的那个人。现在，我是那个要被弄出去的人。”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警员推门进来，神色有些慌张：“赵队，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顾氏集团的律师团，还有……还有市局的领导电话……”
赵刚猛地转头看向苏沉。
苏沉耸了耸肩，一副“你看我没骗你吧”的表情。
“他们说苏沉有精神病史，要求立即停止审讯，办理取保候审。”警员把一份文件递给赵刚。
赵刚翻开一看，果然是一份盖着权威机构公章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上面写着苏沉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操。”
赵刚把保温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枸杞水溅了出来。
他这辈子最恨这种被人当猴耍的感觉。
他看着苏沉，苏沉也看着他。
那个眼神里没有求救，只有一种挑衅般的期待：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烂。你敢不敢跟我一起疯一把？
赵刚深吸一口气，抓起那份鉴定书，当着警员的面，把它撕成了两半。
“告诉外面的人，苏沉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和危害公共安全罪，属于‘特殊羁押对象’。在审讯结束前，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保释！”
赵刚站起来，对着那个目瞪口呆的警员吼道。
“还有，给老子把那个律师轰出去！这里是刑侦支队，不是他顾家的后花园！”
警员吓了一跳，连忙敬礼跑了出去。
赵刚转过身，双手撑在审讯桌上，死死盯着苏沉。
“小子，你赢了。我现在就把你关进重刑仓。”
“但是你最好祈祷你脑子里的东西真的值这个价。否则，等顾霸天反应过来，我也保不住你。”
苏沉笑了。
这是他进入这个副本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放心吧，赵队。”
“好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苏沉的耳边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逻辑修正抵抗成功。】
【获得爽度值：1000点。】
【检测到关键NPC“赵刚”觉醒度提升至10%。】
【顾霸天主角光环破碎度：0.5%。】
苏沉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那种恶心的眩晕感又来了，但他这次觉得很痛快。
即使是在这个烂透了的剧本里，
只要找准了那个支点，
哪怕是一根生锈的杠杆，也能撬动那块名为“主角光环”的巨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