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这一声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名为“文明”的光线。
这里是A市看守所,重刑仓,代号404。
一个很有意思的巧合。
苏沉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床发黄的棉被和一个塑料脸盆。他那身阿玛尼西装已经皱得像咸菜,领带被抽走了(防自杀),皮带也被抽走了(防自杀),导致他不得不时不时提一下裤子,这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精英律师,反倒像个落魄的推销员。
牢房里很挤,大通铺上坐着七八个男人。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尿骚味和一种陈年的霉味,像是把一双穿了一个月的袜子塞进了发酵的咸菜缸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沉身上。
那种眼神,像是一群饿狼看到了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新来的?”
坐在最里面铺位的一个光头男人开口了。他赤裸着上身,胸口纹着一条过肩龙(虽然画工粗糙得像皮皮虾),左脸颊上一道狰狞的刀疤,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像蜈蚣一样扭动。
这就是传说中的“仓头”,或者叫狱霸。
在这个烂剧本里,每个监狱都有这么一个标配角色,名字通常叫“刀疤”或者“虎哥”,作用就是给主角送经验或者当小弟。
但在此时此刻,苏沉并没有觉得这是个送经验的NPC。
因为对方手里正把玩着一把磨得锋利的牙刷柄。
“规矩懂吗?”刀疤哥从铺位上跳下来,走到苏沉面前。他比苏沉高一个头,浑身腱子肉,带着一股压迫感。
“新来的,先去把那个坑蹲干净了。”他指了指角落里的蹲便器,“用舌头。”
周围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这细皮嫩肉的,舌头肯定好用。”
“一看就是个坐办公室的,说不定是贪污进来的。”
“刀疤哥,别弄坏了,晚上还能乐呵乐呵。”
苏沉没有动。
他把脸盆放在地上,把棉被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他抬起头,推了推那副已经有点歪的眼镜。
“根据《看守所条例》第二十四条,看守所应当建立在押人员管理制度,严禁在押人员之间打骂、体罚、虐待。”
苏沉的声音很轻,但在嘈杂的牢房里却异常清晰。
“另外,你手里的牙刷柄属于违禁品。根据《刑法》第三百一十五条,依法被关押的罪犯,有破坏监管秩序行为的,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哄笑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刀疤哥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兄弟们听到了吗?这小子跟我讲法!”
他猛地凑近苏沉,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几乎贴在苏沉鼻子上,喷出一股浓烈的大蒜味。
“小子,在这里,老子就是法!老子就是规矩!”
说着,他抬起手,一巴掌朝着苏沉的脸上扇去。
这一巴掌要是打实了,苏沉这副眼镜肯定报废,甚至可能会脑震荡。
苏沉没有躲。
或者说,在狭窄的空间里,他根本躲不开。
但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迅速蹲下身,抓起地上的那个塑料脸盆,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挡在了自己的侧脸前。
“啪!”
一声脆响。
刀疤哥的手掌狠狠抽在了硬塑料盆底上。
“嗷——!!!”
惨叫声响彻整个牢房。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刀疤哥这一巴掌用了全力,结果全打在坚硬且有一定弹性的塑料盆底上,反作用力震得他手骨剧痛,甚至可能骨裂。
没等刀疤哥反应过来,苏沉已经动了。
他不是武林高手,不会什么分筋错骨手。
但他手里有一条毛巾。
那是刚发的,湿的,还没拧干。
苏沉把湿毛巾迅速甩出去,像一条鞭子一样缠住了刀疤哥那只剧痛的手腕,然后借着身体下蹲的势能,猛地往下一拽。
“杠杆原理,动力臂大于阻力臂。”苏沉低声念叨了一句。
刀疤哥重心不稳,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扑。
而苏沉早就预判了他的落点,把那个装满了水的塑料脸盆往前一推。
“砰!”
刀疤哥的脸,精准地砸进了脸盆里,激起一片水花。
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闷响。
那是他的额头撞在地板上的声音。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哄笑的犯人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是看到了鬼。
苏沉松开毛巾,站起身,有些狼狈地喘着气。
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衣领,然后捡起那块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摩擦力,重力势能,动量守恒。”
苏沉看着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的刀疤哥,语气平淡。
“这不是武功,是九年义务教育里的《基础物理》。”
他转过身,看向那群已经吓傻了的犯人。
“还有谁想补习物理课吗?”
没有人说话。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当那个出头鸟。
毕竟,刚才那一下太诡异了。明明这小子没用什么力气,怎么刀疤哥就趴下了?
“很好。”
苏沉走到最里面的那个铺位——原本属于刀疤哥的位置,把那床脏兮兮的被子扔到地上,换上自己那床新的。
“这个位置,归我了。”
他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虽然心脏还在剧烈跳动,手心全是冷汗,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漠。
刀疤哥终于缓过劲来,捂着肿成猪蹄的手,从地上爬起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苏沉,眼里满是怨毒,但更多的是忌惮。
“小子……你给我等着……等熄灯了……”
“熄灯?”苏沉看了他一眼,“熄灯后,巡逻狱警每15分钟经过一次。这里的监控是24小时无死角的。如果你想因为‘狱内斗殴致人轻伤’再加刑两年,请便。”
刀疤哥噎住了。
他虽然是个混混,但也不是傻子。加刑这种事,谁也不想。
苏沉不再理他,闭上眼睛假寐。
但他并没有真的睡着。
他在等。
果然,过了几分钟,一个瘦小的犯人悄悄凑了过来。
“大……大哥。”那人压低声音,“你真的懂法律?”
苏沉睁开眼,看着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懂一点。”
“那……能不能帮我看个判决书?”小伙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真的没偷那么多……他们说我是入室盗窃,判了十年……”
苏沉接过那张纸,借着走廊透进来的昏暗灯光扫了一眼。
“盗窃数额巨大,且有入户情节。十年确实重了点,但也还在量刑幅度内。”
他指了指其中一行字:“但是,这里有个漏洞。警方认定你是‘入户’,但根据你的供述,你是在受害人没关门的情况下进去的,而且是在白天。如果能证明这一点,就不属于‘入户盗窃’,而是普通盗窃。刑期至少能减半。”
小伙子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真的吗?”
“真的。如果你能联系到你的律师,让他申请调取当时小区的监控录像。”
苏沉把判决书还给他。
周围的犯人耳朵都竖了起来。
在这里,谁还没点冤屈?谁不想减刑?
原本充满敌意的眼神,此刻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渴望。
刀疤哥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他在这个仓里的威信,正在被这个戴眼镜的小白脸一点点瓦解。
不是靠拳头,而是靠那种他们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东西——知识。
苏沉重新闭上眼。
第一关,算是过了。
在这个除了暴力就是服从的地方,他用“利益”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他知道,顾霸天不会让他在这里过得太舒服。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