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
起床号准时响起，那种刺耳的电子合成音像是直接钻进脑仁里。
看守所的早餐很简单：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大米粥，一个冷硬的馒头，还有一勺咸得发苦的腌萝卜条。
成本大概是一块五。
苏沉坐在铺位边缘，端着那个昨天还用来砸人的塑料碗，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他对面的刀疤哥正捧着红肿的右手，用一种想杀人但又不敢动手的眼神盯着他。那个偷东西的小伙子——现在大家都叫他“猴子”，正殷勤地把自己的咸萝卜拨给苏沉。
“苏哥，吃我的，我的多。”
苏沉没客气，夹起萝卜条放进嘴里。
“盐分摄入不足会导致电解质紊乱，影响大脑思考。”他嚼着萝卜，像是在品尝米其林三星的前菜，“在这个地方，脑子比拳头重要。”
刀疤哥冷哼一声，低头狠狠咬了一口馒头，仿佛那是苏沉的肉。
“404，苏沉！有人探视！”
管教民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伴随着铁门打开的哗啦声。
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苏沉。在这里，刚进来第二天就有人探视，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家里有钱打点好了，要么是案子闹大了。
苏沉放下碗，擦了擦嘴。
“看来，早间新闻的时间到了。”
……
探视室被一层厚厚的有机玻璃隔开。
玻璃那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是真正的阿玛尼，不是苏沉身上那件已经皱巴巴的同款。头发梳得油光水亮，一只金边的万宝龙钢笔别在胸口，手腕上是一块百达翡丽。
秦寿。
A市最著名的“金牌律师”，顾氏集团首席法律顾问，也是苏沉曾经的顶头上司。
人如其名，在替富人洗白这方面，他确实是只衣冠禽兽。
苏沉在椅子上坐下，拿起话筒。
手铐在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苏沉，你看起来气色不错。”秦寿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令人作呕的关切笑容，“这里的伙食还习惯吗？”
“还行。”苏沉淡淡地说，“比你在公司食堂推行的‘狼性营养餐’要好一点。至少这里的粥里没有添加剂。”
秦寿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贴在玻璃上。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顾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但是，顾总也是个念旧情的人。”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
“这是一份《谅解备忘录》和《海外进修资助协议》。只要你签了字，承认昨晚的举报是你精神失常后的胡言乱语，并且撤回所有投诉……顾总不仅不追究你的责任，还会资助你去非洲——哦不，是南非分公司担任法务主管。年薪翻倍。”
苏沉看着那份文件，甚至没仔细看条款。
流放非洲？
这剧本还真是毫无新意。
“如果我不签呢？”苏沉问。
秦寿叹了口气，收起笑容，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虽然隔着玻璃并没有什么卵用，但这是为了营造压迫感）。
“苏沉，你是聪明人。你知道顾总的手段。在这个A市，有些车祸是查不出原因的，有些人在看守所里是会‘躲猫猫’摔死的。”
“你那份精神病鉴定书还在生效。一个精神病人在发病期间自杀，是很合理的医学现象。”
赤裸裸的威胁。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有钱就可以改写生死。
苏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被铐住的手腕，看了一眼并不存在的手表——他的表早就被收走了，但这不妨碍他看时间。
“秦律师，现在是上午九点零五分。”
苏沉突然说了一个毫不相关的时间。
“什么？”秦寿皱眉，“你在拖延时间？没用的，赵刚已经被停职反省了，没人能救你。”
“不，我是在帮你倒计时。”
苏沉靠在椅背上，眼神越过秦寿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扇关着的门。
“根据A市早高峰的路况，从市税务局和劳动监察大队出发，到顾氏集团总部，大约需要四十五分钟。他们是八点半上班，八点四十出发。”
秦寿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沉伸出三根手指，“三、二、一。”
“嗡——嗡——嗡——”
秦寿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那是他为“紧急事态”设置的专属铃声，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秦寿的脸色变了。他看了一眼苏沉，手有些抖地接起电话。
“喂？我是秦寿……什么？！”
这一声惊呼，完全破坏了他刚才营造的精英形象。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大到连隔着玻璃的苏沉都能隐约听到：
“秦律！出事了！税务局稽查科的人来了！把财务室封了！还有劳动监察大队的人，在大厅里发传单，说要核查所有员工的加班记录！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说！”秦寿吼道，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还有证监会发了问询函，顾氏集团股票开盘跌停！现在记者把大门都堵住了！”
秦寿的手一松，手机“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玻璃对面的苏沉。
那个穿着囚服、胡子拉碴、刚刚喝了一碗一块五早餐粥的男人。
“这……这就是你干的？”秦寿的声音在颤抖，“你疯了吗？顾氏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也是顾氏的人！”
“纠正一下。”
苏沉拿起话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是前顾氏员工。而且，我是讨薪者。”
“秦律师，你刚才说顾总很生气？”
苏沉身体前倾，那双眼睛里仿佛有数据流在闪烁。
“麻烦你转告顾总：这只是利息。如果我在48小时内没有看到我的加班费和赔偿金到账，或者我在看守所里少了一根头发……”
“下一封举报信，会发给国际刑警组织。”
“那是关于顾氏集团海外账户洗钱的证据。我想，那个账户应该就是你经手的吧，秦大律师？”
秦寿的脸瞬间煞白，毫无血色。
作为首席法律顾问，他太清楚那些海外账户里有什么了。如果那些东西曝光，不仅仅是顾霸天，连他都要把牢底坐穿！
“你……你这个疯子……”秦寿哆哆嗦嗦地抓起公文包，连手机都差点忘了拿，“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他落荒而逃。
跑得比兔子还快，完全没有了来时的嚣张。
苏沉看着秦寿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缓缓放下了话筒。
【系统提示：逻辑重锤生效。】
【获得爽度值：2000点。】
【检测到反派阵营混乱度提升至15%。】
【顾霸天主角光环破碎度：1.2%。】
“苏沉，探视结束，回监室！”
身后的管教民警走过来，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显然，他也看出了刚才那个金牌律师是被吓跑的。
苏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虽然手铐还戴着，虽然还要回去吃那个难吃的腌萝卜。
但他觉得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
“不知道顾总现在的表情，是不是也像那块腌萝卜一样精彩。”
苏沉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跟着民警走向那扇沉重的铁门。
只要逻辑还在，
哪怕是在这四面高墙的笼子里，
他也是那个掌握着遥控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