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醒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这味道让他想起了那个被摔成猪头的神医欧阳风,不过这里的味道更纯粹,没有古龙水的骚气。
他动了动,肩膀上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低头一看,左肩裹着厚厚的纱布,左手还打着点滴。右手被铐在病床的栏杆上——毕竟他还是个嫌疑犯。
“醒了?”
一个冷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刚靠在门框上,手里依然捧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不过这次里面的枸杞好像多放了几颗。他的黑眼圈更重了,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觉。
“赵队。”苏沉嗓子干得冒烟,“有水吗?”
赵刚走过来,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你小子命真大。那一刀要是再偏两厘米,就割断颈动脉了。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苏沉喝了两口水,感觉嗓子里的火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那个杀手呢?”
“还在抢救。”赵刚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重度电击伤,心脏骤停了两次。不过就算救活了也是个废人。你的‘正当防卫’有点狠啊。”
“我是守法公民,只会自卫。”苏沉虚弱地笑了笑,“查出他是谁了吗?”
“职业杀手,通缉榜上的常客。但他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赵刚叹了口气,“不过也不需要他说什么了。看守所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针对你这个实名举报人,傻子都知道是谁干的。”
苏沉看向墙上挂着的电视机。
正在播放A市午间新闻。
“……针对近日网传顾氏集团涉嫌重大经济犯罪一事,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已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顾氏集团……顾氏集团股价连续两日跌停,市值蒸发超百亿……目前,顾氏集团总裁顾霸天并未露面……”
画面一转,顾氏集团大楼门口挤满了记者和讨薪的员工,还有举着横幅维权的投资者。场面一片混乱,保安正在努力维持秩序,但看起来摇摇欲坠。
“这就是蝴蝶效应。”苏沉看着电视,眼神平静,“一只在看守所里扇动翅膀的蝴蝶,引起了一场席卷千亿集团的风暴。”
“你不仅是蝴蝶,你还是个炸弹。”赵刚看着他,“现在整个A市都在盯着你。顾霸天这次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派人杀你,反而坐实了他心虚。”
“他不是心虚,他是傲慢。”苏沉纠正道,“他习惯了用暴力解决问题,却忘了这个世界还有一种东西叫‘舆论’,还有一种东西叫‘公信力’。”
这时候,病房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病号服、头上缠着纱布的小个子探头探脑地进来。
是猴子。
“苏哥!你醒了!”猴子看到苏沉,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吓死我了!那晚要不是你让我按铃,咱俩都得交代在那儿!”
“你怎么也在这儿?”苏沉问。
“我也受了点伤,被那个人踹了一脚,脑震荡。”猴子摸了摸头上的纱布,“不过没事,医生说养两天就好。”
赵刚看了一眼猴子,没说话,只是默默喝了一口枸杞水。显然,他对这种小偷小摸的犯人没什么好感,但看在他是目击证人的份上,也没赶人。
猴子凑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
“苏哥,这是我……我攒的一点钱。不多,就两千块。你拿着买点营养品。”
苏沉愣了一下。
两千块,对于曾经年薪千万的他来说,不够一顿饭钱。但对于猴子这种靠偷东西为生的小混混来说,可能是一笔巨款。
“不用。”苏沉摇摇头。
“拿着吧!”猴子硬塞给他,“苏哥,你是好人。你在号子里帮我看判决书,还教我怎么减刑……我猴子虽然是个贼,但也知道知恩图报。而且……”
猴子看了一眼赵刚,压低声音说:“而且我知道苏哥你现在肯定缺钱。你的卡都被冻结了,连律师费都付不起吧?”
苏沉沉默了。
确实。他现在身无分文,连请个律师帮自己办取保候审的钱都没有。虽然赵刚在帮他,但赵刚毕竟是警察,有些事不方便做。
“算我借你的。”
苏沉用那只没打点滴的手接过信封,然后看向赵刚。
“赵队,有纸笔吗?”
赵刚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递过去。
苏沉费力地用左手写下一张欠条:
【今借到侯小强(猴子)人民币贰仟元整。借款人:苏沉。还款日期:顾氏集团破产清算之日。还款金额:人民币贰拾万元整。】
“这……”猴子看着那张欠条,吓了一跳,“二十万?苏哥你写错了吧?”
“没写错。”苏沉把欠条塞给猴子,“这是风险投资的回报率。你敢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投资我,就该拿这么多。”
猴子拿着欠条,手都在抖。
他看着苏沉,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的男人,比那些所谓的江湖大哥要靠谱一万倍。
“行!苏哥,我信你!”猴子把欠条小心翼翼地收好,“等你出去了,带我混!”
赵刚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行了,别在这儿演‘古惑仔’了。猴子,回你自己病房去。”
猴子嘿嘿一笑,给苏沉鞠了个躬,跑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沉看着手里的两千块钱,眼神变得深邃。
“赵队,我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苏沉开口道。
“说。”
“第一,用这一千块钱,帮我请个律师。不用多好,刚拿证的实习律师就行。只要听话,肯跑腿。”
苏沉把一半钱递给赵刚。
“第二。”
苏沉指了指电视屏幕,那里正播放着顾氏集团大楼的画面。
“帮我查一个人。”
“顾氏集团财务总监,王胖子。他不仅是顾霸天的亲信,也是那个‘金海岸贸易’皮包公司的实际操作人。”
“我有理由怀疑,他现在正准备跑路。”
赵刚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
“因为……”苏沉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了解那种人。船要沉的时候,老鼠总是跑得最快的。”
“只要抓住了这只老鼠,顾霸天就彻底完了。”
赵刚站起身,把保温杯盖子拧紧。
“等着。”
他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苏沉看着赵刚离去的背影,靠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这局棋,已经进入中盘了。
而他,这颗原本被视为弃子的卒,正在一步步逼近对方的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