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只搪瓷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里面的白粥洒了一地,还冒着热气。
苏沉睁开眼。
没有消毒水味,没有看守所的霉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油烟味,混合着小孩的尿骚味和某种老年人特有的膏药味。
他坐在一张油腻腻的餐桌前,手里拿着一根油条。身上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背心,脚上踩着一双断了底的塑料拖鞋。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副本载入成功:《我的婆婆是极品》】
【当前身份:苏大强(同名替换为苏沉),35岁,国企下岗职工,现为网约车司机。性格标签:窝囊、愚孝、和稀泥。】
【任务目标:修正家庭逻辑,清除“道德绑架”病毒。】
苏沉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粗糙的手,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很好。从精英律师变成了窝囊废。这跨度有点大。
“吃吃吃!就知道吃!”
一个尖锐的声音像钻头一样刺进耳朵。
餐桌对面,一个头发花白、颧骨高耸的老太太正指着厨房方向骂骂咧咧。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碎花衬衫,手里挥舞着一双筷子,唾沫星子横飞。
“那个扫把星!煮个粥都能煮糊!想毒死我老婆子是不是?当初我就说这女人屁股小生不出儿子,你非不听!现在好了,生个丫头片子赔钱货,连饭都做不好!”
厨房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背对着这边,肩膀耸动,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片。她很瘦,瘦得脊背上的骨头都凸出来了,头发乱糟糟地扎了个马尾。
那是这个身体的妻子,林婉。
而在餐桌旁边的婴儿车里,一个看起来只有一岁多的小女孩正被吓得哇哇大哭。
“哭什么哭!丧门星!”老太太——也就是苏沉现在的妈,张桂花,转过头冲着婴儿车吼了一嗓子,甚至伸手想去拧孩子的脸,“再哭把你扔出去喂狗!”
苏沉的手指动了动。
那根油条在他手里被捏扁了。
一股熟悉的、属于身体本能的恐惧感涌上心头。那是原主苏大强残留的记忆:从小被这个母亲打骂、控制,养成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奴性。只要老太太一瞪眼,他就想跪下。
“妈……”苏沉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讨好,“别生气了,婉儿也不是故意的……”
“你闭嘴!”张桂花一筷子敲在苏沉头上,“你也护着她?有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我把你拉扯大容易吗?啊?现在为了个外人敢顶撞我了?”
苏沉摸了摸被打痛的额头。
很好。
这就是这个副本的逻辑核心:“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加上“孝道压死人”。
厨房里的林婉终于收拾完了碎片。她端着一碗新盛的粥走出来,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妈,您消消气,先吃饭吧。苏沉还要出车……”
“吃个屁!”张桂花一把打翻了林婉手里的碗。滚烫的粥泼在林婉的手背上,瞬间烫起了一片红。
“啊!”林婉惊呼一声,却不敢躲,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离婚!”张桂花一拍桌子,“今天必须离!这日子没法过了!要么她滚,要么我死给你看!”
说着,老太太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白色的药瓶——那是她用来威胁全家人的杀手锏,速效救心丸。
“哎哟……我的心口疼……我不行了……这媳妇是要气死我啊……”
林婉的脸瞬间煞白,那种麻木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她看向苏沉,眼神里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死灰般的沉寂。
“苏沉,我们……离吧。”
苏沉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撒泼打滚的老太婆,看着那个烫伤了手却不敢吭声的妻子,看着那个还在哭闹的孩子。
这就是“极品婆婆”剧本的经典开局。
按照原剧情,苏大强会为了“孝顺”,逼着妻子给老妈下跪道歉,然后继续这种地狱般的日子,直到妻子抑郁自杀,或者全家一起疯掉。
苏沉慢慢地把手里那根捏扁的油条放回盘子里。
他站起身。
那种属于原主的恐惧还在,但他体内的另一个灵魂——那个刚刚搞垮了千亿集团的法务总监,醒了。
他没有去扶老太太,也没有去安慰妻子。
他径直走向厨房。
“苏沉!你干什么去?你妈都要死了你不管?”张桂花还在嚎,一只眼睛却偷偷瞄着苏沉的背影。
苏沉走进厨房。
案板上放着一把菜刀。刀刃有点钝了,上面还沾着切碎的葱花。
他拿起菜刀。
沉甸甸的,手感不错。
然后,他走了出来。
张桂花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提着菜刀的儿子,那种装出来的痛苦瞬间变成了真正的惊恐。
“大……大强?你拿刀干什么?你……你想杀娘?”
林婉也吓傻了,下意识地挡在孩子面前:“苏沉!你别冲动!杀人是犯法的!”
苏沉没有说话。
他走到餐桌前,看着那一桌子狼藉。
然后,他举起菜刀——
“砰!”
一声巨响。
菜刀狠狠地剁在了实木餐桌上,入木三分。
那瓶放在桌上的速效救心丸被震得跳了起来,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全场死寂。
只有那把菜刀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苏沉双手撑在桌子上,盯着那个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老太太。
他的眼神不再躲闪,不再窝囊,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妈,您不是心口疼吗?”
苏沉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根据《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子女有赡养义务。如果您真的病危,我现在就打120,送您去ICU。一天一万那种。钱不够,我就把这房子卖了。”
“如果不卖房,我就去借高利贷。反正我是网约车司机,跑路也方便。”
“到时候,那些催债的人上门,泼油漆、堵锁眼、甚至把您这把老骨头拆了……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张桂花哆嗦了一下:“你……你说什么胡话?卖房?这房子是你爸留下的!”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苏沉纠正道,“而且,如果离婚,这房子有一半是林婉的。您想让她滚?可以。拿五十万出来,买断她的份额。”
“五十万?!”张桂花尖叫起来,“她想得美!一分钱都没有!让她净身出户!”
“法律不讲‘想得美’。”苏沉拔出菜刀,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妈,您刚才说要么她滚,要么您死。”
“既然您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您。”
他指了指地上的药瓶。
“吃吧。全吃了。要是还不够,我再去给您买两瓶安眠药。算是尽孝了。”
“苏大强!你……你个畜生!”张桂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沉的手指都在抽搐,“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正因为您是我妈。”苏沉把菜刀扔回案板上,发出哐当一声,“我才不想让您真的气死。”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依然处于震惊状态的林婉。
走过去,抓起她那只被烫红的手。
粗糙,冰冷,还在发抖。
“疼吗?”苏沉问。
林婉呆呆地看着他,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结婚五年了。
这是这个男人第一次问她疼不疼。
“去擦点药。”苏沉说,“然后带孩子回房间。把门锁好。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别出来。”
“苏沉……”
“去。”苏沉推了她一把,语气不容置疑。
林婉咬了咬牙,抱起孩子,跑进了卧室,“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苏沉和张桂花。
张桂花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儿子,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失控的恐惧。她那套撒泼打滚、道德绑架的连招,在这个男人面前好像突然失效了。
“好了,妈。”
苏沉拉开椅子坐下,重新拿起那根油条,咬了一口。
冷了,很难吃。
但他吃得很香。
“现在没有外人了。”
“我们来谈谈,这五年来,您从我工资卡里转走的那二十万,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