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花并没有回答那二十万去哪了。
她只是在短暂的惊恐后，迅速切换回了“撒泼模式”，哭天抢地地说苏沉不孝，说那钱是她买保健品吃了，说她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最后，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数落苏沉死去的爹。
苏沉没理她。
他知道，跟这种把“胡搅蛮缠”当做生存技能的人讲道理，就像是试图跟一只尖叫鸡讨论微积分。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卡顿得要命的银行APP。
原主苏大强是个典型的“甩手掌柜”，工资卡一直在老妈手里，美其名曰“帮你存着”。密码是老妈的生日——多么讽刺的孝顺。
输入密码，登录成功。
界面转了半天圈圈，终于跳出了余额：
【人民币：34.50元】
苏沉看着那个数字，甚至有点想笑。
一个工作了十几年、虽然下岗但一直在跑网约车的男人，全副身家竟然买不起两斤猪肉。
他点开【交易明细】。
筛选时间：最近三年。
导出流水。
虽然手机屏幕很小，虽然张桂花还在旁边制造噪音，但苏沉那双看惯了百亿级财务报表的眼睛，还是迅速捕捉到了异常。
每个月工资到账的当天，都会有一笔固定转账。
收款人：苏小强。
备注：无。
金额从最初的两千，涨到三千，再到最近的五千。
除了固定转账，还有各种不定期的大额支出：
“苏宁电器消费 8999元”（给谁买的？）
“周大福珠宝消费 12000元”（林婉连个银戒指都没有）
“转账给苏小强 50000元”（备注：买车首付）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保管”。
这就是所谓的“买保健品”。
这根本就是一个典型的“吸血鬼式扶弟魔”结构。只不过这次扶的不是弟弟，而是小儿子。
张桂花把大儿子当成了血包，源源不断地输血给那个据说“很有出息”的小儿子苏小强。
“妈。”苏沉截了个图，把手机屏幕怼到张桂花面前，“苏小强买车，首付是我出的？”
张桂花的哭声顿了一下，眼神闪躲：“那……那是借的！你弟弟刚工作，需要车撑场面！以后他出息了会还你的！”
“还？”苏沉冷笑，“三年了，他连一毛钱利息都没还过。而且，上个月他又转走了一万，说是女朋友过生日。我没记错的话，那是林婉生孩子住院的钱吧？”
张桂花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生个丫头片子住什么院？回家养养就行了！你弟弟那可是终身大事！要是女朋友跑了，咱们老苏家就绝后了！”
逻辑闭环了。
在这个老太太的脑子里，大儿子的命、媳妇的命、孙女的命，加起来都不如小儿子的一次约会重要。
苏沉收起手机。
他没有再争辩。因为证据已经确凿，剩下的就是怎么把钱吐出来的问题。
“行。”苏沉点点头，“既然是借的，那就补张欠条吧。如果不补，我就去起诉苏小强不当得利。”
“你敢！”
“您可以试试。”苏沉拿起车钥匙，那是原主唯一的生产工具——一辆开了六年的二手现代伊兰特。
“我去出车了。今晚不回来吃饭。您最好给苏小强打个电话，让他准备好钱，或者准备好律师。”
说完，他无视了张桂花在身后的咒骂，推门走了出去。
……
上午十点。
A市的早高峰刚过，但路上依然有些堵。
苏沉开着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车，接到了今天的第一单。
乘客是个年轻女孩，一上车就开始打电话，语气激动。
“……妈！我都说了我不相亲！那个男的虽然有房有车，但是个妈宝男！工资卡都在他妈手里！这种人嫁过去就是跳火坑！”
苏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这说的不就是原主吗？
这世界还真是处处有回响。
“师傅，去万达广场。”女孩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苏沉，“哎，师傅，你这车里怎么有股……中药味？”
“那是膏药味。”苏沉淡淡地说，“家里老人贴的。”
“哦……”女孩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低头开始刷抖音。
苏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了手机上的录音功能。
并不是为了偷听乘客隐私，而是原主的一个习惯——或者说是唯一的聪明之处。因为怕遇到纠纷，原主在车里装了一个隐藏式的行车记录仪，不仅录像，收音效果还特别好。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海里整理着刚才查到的流水。
苏小强。
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个模糊的影子。只知道他从小受宠，大学毕业后在一家保险公司混日子，整天油头粉面，朋友圈全是豪车美女（大部分是蹭拍的）。
苏沉突然想到了什么。
保险公司？
他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打开微信，在原主那个几百年不清理的通讯录里搜了一下“苏小强”。
果然有。
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是昨晚发的：
【喜提爱车！感谢老妈的支持！努力奋斗，未来可期！[图片][图片]】
配图是一辆崭新的宝马3系，还有张桂花笑得满脸褶子的合影。
苏沉点开大图。
照片背景是一家4S店。而在照片的角落里，露出了一份文件的边缘。
虽然很模糊，但苏沉还是认出了那个熟悉的Logo——平安保险。
那不是车险合同，那是一份人身意外险的保单。
投保人：张桂花。
被保险人：苏大强。
受益人：苏小强。
红灯变绿。
后面的车按响了喇叭。
苏沉放下手机，重新挂挡起步。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冰冷。
原来如此。
这不仅仅是吸血，这是在“养猪”。
张桂花不仅榨干了大儿子的现在，甚至连大儿子的死，都被她算计好了，作为给小儿子最后的“礼物”。
原主的死因……
在系统给的资料里，原主是“过劳猝死”。
但现在看来，这真的是意外吗？
“师傅，到了。”
后座的女孩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沉把车停在路边。
“谢谢，一共28元。”
女孩付了钱，下车前突然说了一句：“师傅，你刚才看手机的眼神好吓人啊。像……像是要杀人一样。”
苏沉愣了一下，随即在后视镜里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是吗？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慢走，给个五星好评，谢谢。”
女孩走了。
苏沉并没有急着接下一单。
他把车窗降下来，点了一根烟——原主留下的廉价红梅。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手机里那张模糊的照片。
受益人：苏小强。
保额看不清，但按照这种家庭的贪婪程度，绝对不会少于一百万。
“妈。”苏沉吐出一口烟圈，对着虚空轻声唤道，“您这盘棋，下得真大啊。”
“可惜，现在的苏大强，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干活的傻儿子了。”
他打开行车记录仪的APP，调出了最近一个月的录音。
他要听听，在他（原主）每天累死累活跑车的时候，这对母子在车里（偶尔苏小强会借车开）都说过些什么。
进度条拖动。
一段对话跳了出来。
时间：上周六晚上。
声音：苏小强和张桂花。
苏小强：“妈，那份保险生效了吧？要是大哥真的……那钱多久能到账？”
张桂花：“急什么！那得是意外！要是病死的赔得少！你别乱来，让他多跑跑夜车，那种大货车多的路……神不知鬼不觉……”
苏沉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
烟头烧到了手指，他却感觉不到疼。
这段录音。
这就是核武器。
“很好。”
苏沉掐灭烟头，把这段录音备份到了云端，并且发了一份到自己的秘密邮箱。
“既然你们想玩意外，那我就给你们制造一个‘意外’。”
他重新启动车子，汇入滚滚车流。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赚钱，而是——
猎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