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苏沉回到家时，屋里的气氛诡异得和谐。
那把被他剁在桌子上的菜刀已经收起来了，桌上的裂痕被一块崭新的桌布盖住。
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那是原主苏大强最爱吃，但平时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菜。
“哎呀，大强回来了！”张桂花从厨房里迎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就像上午那个撒泼打滚的老太太是另一个人，“快洗手，今天你弟弟来了，妈特意做了红烧肉！”
沙发上，一个穿着紧身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小年轻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苏小强。
那个吸着哥哥血长大的寄生虫。
“哥，回来啦。”苏小强头也不抬，依旧盯着手机屏幕，“听说你今天跟妈吵架了？不是我说你，妈年纪大了，你得顺着她。再说了，我是你亲弟，借点钱怎么了？又不是不还。”
苏沉换了鞋，看着这个满脸写着“欠揍”的弟弟。
“车不错。”苏沉淡淡地说，“宝马3系，落地得三十多万吧。”
苏小强终于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那是！哥你眼光不错啊。这车开出去才有面子，谈生意方便。对了哥，你那破伊兰特该换换了，开出去我都嫌丢人。”
“没钱换。”苏沉走到餐桌旁坐下，“钱都借给你了。”
苏小强脸色一僵，随即打了个哈哈：“哎呀哥，谈钱多伤感情。等我那个大项目做成了，分分钟还你。来来来，吃饭！”
林婉端着菜出来，低着头，不敢看苏沉，也不敢看婆婆。她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底，试图遮盖那个巴掌印，但红肿依然隐约可见。
一家人落座。
张桂花殷勤地给苏沉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大强啊，多吃点。这肉肥，补身子。你最近跑车辛苦，都瘦了。”
苏沉看着碗里那块油腻腻的肥肉。
补身子？
怕是在“催肥”吧。就像养猪一样，养肥了才好杀。
“谢谢妈。”苏沉没有拒绝，夹起肉放进嘴里。
很腻，但他面不改色地吞了下去。
“对了哥。”苏小强突然开口，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是做保险的嘛，公司最近有个活动，针对家庭支柱的‘百万守护计划’。我想着你整天跑车，风险大，就给你也买了一份。不用你掏钱，算是弟弟的一点心意。”
来了。
图穷匕见。
苏沉接过那份保单。
果然，和他在照片里看到的一样。
意外身故赔偿金：300万元。
受益人那一栏虽然被苏小强有意无意地用手指挡住了，但苏沉知道那里写的是谁。
“三百万。”苏沉看着那个数字，笑了笑，“我的命还挺值钱。”
“那是！哥你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嘛！”苏小强笑得有些不自然，“那个……哥，你在投保人这里签个字就行。其他的我都填好了。”
苏沉拿起笔，悬停在签名处。
张桂花和苏小强都盯着他的笔尖，呼吸都屏住了。那眼神，就像是饿狼盯着猎物即将落入陷阱。
“签字可以。”苏沉突然放下笔，“不过，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苏小强急了。
苏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慢慢展开，推到桌子中间。
那是一张体检报告。
当然，不是原主的。原主舍不得钱体检。
这是苏沉下午花五十块钱，在路边打印店伪造的。
“我今天出车路过医院，顺便做了个检查。”苏沉指了指报告上的结论栏，“医生说，我有严重的高血压和心脏早搏。随时可能猝死。”
全场死寂。
张桂花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苏小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猝……猝死？”苏小强结结巴巴地问，“哥你别吓我，你身体不是挺好的吗？”
“以前是挺好。”苏沉叹了口气，捂住胸口，“但这几年太累了。你也知道，跑网约车，熬夜，压力大。医生说，我这种属于‘疾病高危人群’。”
他重新拿起那份保单，指了指其中的免责条款。
“小强，你是专业的，你应该知道。意外险只赔‘意外伤害’。如果是‘疾病猝死’，保险公司是一分钱都不赔的。”
苏小强的脸色瞬间变得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当然知道。
如果不赔，那他交的那几万块保费岂不是打了水漂？而且，如果苏大强是病死的，那他的“意外制造计划”也就没用了。
“这……这……”苏小强看向张桂花，眼神里充满了慌乱。
张桂花也慌了：“大强啊，是不是医生搞错了？你还这么年轻……”
“报告在这儿呢。”苏沉把那张伪造的A4纸拍得啪啪响，“妈，您不是有速效救心丸吗？给我两颗吧。我现在感觉心口有点闷。”
“……”张桂花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口袋，那是她的救命药，平时当宝贝一样，现在却不敢拿出来。
“哎呀哥！肯定是误诊！”苏小强一把抢过保单，“那个……这保险既然不合适，那就先不买了！等你身体养好了再说！”
他把保单塞回包里，动作快得像是怕被苏沉抢走。
开玩笑，要是苏大强真的病死了，这保单就是废纸一张。他必须重新策划，或者换一种保险——比如重疾险？但重疾险要体检，这体检报告一交上去，保费得贵上天！
计划被打乱了。
苏沉看着这对母子精彩的表情，心里冷笑。
这就慌了？
这只是第一步。
让他们意识到“猎物”不再健康，不再是完美的骗保工具，他们的节奏就会乱。一乱，就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那真是可惜了。”苏沉一脸惋惜，“我还想着万一我死了，能给林婉和孩子留点钱呢。”
“给她们留什么钱！”张桂花下意识地吼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那个……妈的意思是，你要好好活着！别说什么死不死的！”
“是啊哥，你得活着。”苏小强附和道，眼神却阴沉得可怕。
他得活着。
至少在苏小强找到新的“变现”方式之前，他必须活着。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苏小强也没心思炫耀他的宝马了，草草吃了几口就找借口走了。张桂花也像是霜打的茄子，早早回了房间。
餐桌旁只剩下苏沉和林婉。
林婉一直在默默吃饭，刚才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但她不敢说话。
“那是假的。”苏沉突然开口。
“什么？”林婉抬起头，眼神茫然。
“体检报告。”苏沉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我身体没病。那是骗他们的。”
林婉愣住了。
她看着苏沉，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这样，他们会让我真的出‘意外’。”苏沉看着妻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曾经有光，现在只剩下恐惧和麻木。
“林婉。”苏沉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放在桌下的手。
“从今天开始，这个家，我说了算。”
“那二十万，我会拿回来。这日子，我会让你过得像个人。”
林婉的手颤抖了一下。
她想抽回手，但苏沉握得很紧。那种温度，通过掌心传过来，让她那颗早就冻僵的心，稍微跳动了一下。
“苏沉……”她声音哽咽，“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很多。”苏沉站起身，收拾碗筷，“比如，你为什么一直不敢离婚。比如，妈手里握着你的什么把柄。”
林婉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苏沉没有继续逼问。
有些伤疤，要一点点揭开。
他端起盘子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他低沉的自语：
“不急。”
“在这个极品满地走的家里，我们慢慢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