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苏沉已经出车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实际上，他并没有走远，而是把车停在了小区楼下的拐角处，戴着耳机，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的画面，正是自家客厅。
那个原本装在车里的行车记录仪，昨晚被他巧妙地改装到了入户门的猫眼后面。虽然视角有点鱼眼变形，但清晰度足够，收音更是完美。
客厅里，林婉正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她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有些乱，脸色苍白。这不是化妆效果，她是真的怕。
张桂花正坐在餐桌旁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电视里放着震耳欲聋的家庭伦理剧，剧情正好演到恶婆婆欺负儿媳妇，张桂花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评两句：“这媳妇就是欠揍！不打不成器！”
“妈……”林婉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干啥？”张桂花眼皮都没抬，“饿了自己做饭去！别指望我伺候你！”
林婉深吸一口气，想起了昨晚苏沉教她的话。
“那个……我想给囡囡报个早教班。听说那个金宝贝挺好的，但是要一万块钱……”
“啥？！”
张桂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瓜子也不嗑了。
“一万块？给个丫头片子报早教班？你脑子进水了吧！我儿子赚钱容易吗？那是大风刮来的吗？”
“可是……小区里的孩子都报了……”林婉按照剧本，表现出一种弱势的坚持，“而且苏沉也同意了……”
“他同意有个屁用！这个家我说了算！”张桂花几步冲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指着林婉的鼻子，“林婉，我告诉你，别以为大强昨天护着你，你就翅膀硬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从这个家里拿走一分钱！”
林婉的手在发抖。她紧紧抱着孩子，孩子被吓得开始撇嘴，眼看就要哭出来。
“妈，那钱本来就是苏沉赚的……而且我的工资卡也在您那儿……”
“你的工资卡？”张桂花冷笑一声，“那是在替你赎罪！你个不守妇道的烂货，还好意思提工资卡？”
来了。
耳机里，苏沉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
节奏对了。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林婉的声音提高了一度，带着哭腔，“我嫁进苏家五年，做牛做马，怎么就不守妇道了？”
“做牛做马？那是你应该的！”张桂花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扭曲起来，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林婉，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用不用我帮你回忆回忆？”
说着，张桂花转身走进卧室。
没过一会儿，她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走了出来。
苏沉的心跳加速了。
那是关键证据。
张桂花把信封狠狠地摔在林婉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林婉颤抖着手，拿起那个信封。她知道里面是什么，但那种生理性的恐惧还是让她差点拿不住。
她抽出照片。
虽然监控画面有点模糊，但还是能看出那是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
“怎么？不敢看？”张桂花恶毒地笑着，“当年你跟那个野男人鬼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要不是我花了五万块钱把这些照片买下来，你早就身败名裂了！你还有脸在这个小区住？你爸妈还有脸出门？”
“这五年来，你吃的、喝的、用的，都是我们苏家的恩赐！你那点工资，连还这五万块的利息都不够！”
林婉看着那些照片，眼泪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是演戏。
是羞耻，是愤怒，是绝望。
“那是以前的事……我都结婚了……”林婉哭着喊道，“您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些？您不是说只要我听话，就把照片烧了吗？”
“烧了？”张桂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烧了拿什么治你？林婉，我告诉你，这些照片就是你的紧箍咒！只要你不听话，只要你敢提分家、敢提钱，我就把这些照片贴满你们单位的大门！贴满你爸妈小区的电线杆！”
“不仅如此，我还要发给苏沉看！让他看看他娶了个什么破鞋！”
“不要！求求您不要！”林婉崩溃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抓着张桂花的裤脚，“妈，我错了！我不报早教班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求求您别发给苏沉！”
这一跪，不在剧本里。
这是林婉作为受害者的真实反应。她在长期的PUA下，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她本能地选择了下跪求饶。
车里的苏沉，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林婉，站起来啊！别跪！”他在心里怒吼。
但他不能冲上去。如果现在冲上去，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张桂花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媳妇，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她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这就对了嘛。”她伸手拍了拍林婉的脸，动作轻蔑得像是在拍一条狗，“乖乖听话，像以前一样，每个月工资按时上交，家务活全包，把小强伺候好了……这些照片就会一直锁在柜子里。”
“但是，如果你再敢像昨天那样，唆使大强跟我作对……”张桂花弯下腰，贴在林婉耳边，声音阴森，“我就让你变成A市最大的笑话。”
林婉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孩子在沙发上大哭，张桂花嫌弃地看了一眼，转身回房间了。
“把孩子哄好！吵死了！还有，中午我想吃糖醋排骨，做得好吃点！”
客厅里只剩下林婉和哭泣的孩子。
还有茶几上散落的照片。
耳机里，苏沉听到了林婉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是积压了五年的委屈。
苏沉关掉监控画面。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胸中翻涌的怒火。
证据到手了。
敲诈勒索的言语、照片的存在、长期的精神控制……全部被记录了下来。
但他没有丝毫的喜悦。
因为这证据是用林婉的尊严换来的。
“妈。”苏沉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眼神冷得像冰，“这顿糖醋排骨，恐怕是您这辈子最后一顿好饭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报警电话。
现在的证据虽然有了，但还不够把张桂花送进去太久。毕竟是家庭内部纠纷，警方大概率会调解。
他要的是一击必杀。
电话接通了。
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点痞气：“谁啊？”
“赵杰吗？”苏沉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林婉的老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浮的笑：“哟，是接盘侠啊？怎么，想找我算账？我告诉你，那些照片是你妈买走的，跟我没关系……”
“我不找你算账。”苏沉打断了他，“我找你谈生意。”
“听说你最近欠了高利贷，正在被追杀？”
“你……你怎么知道？”赵杰的声音变了。
“我是做网约车的，消息灵通。”苏沉撒了个谎，“我有路子能帮你平账。作为交换，我要你做个证。”
“什么证？”
“证明当年那些照片，不是张桂花买的，而是她……指使你拍的。”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苏沉并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他在赌。赌张桂花这种极品，为了控制儿媳妇，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而且，就算不是指使拍的，只要赵杰咬死是“合谋勒索”，那性质就变了。
从“购买隐私”变成“合谋勒索”。
刑期起步十年。
“怎么样？”苏沉问，“这笔买卖，做不做？”
许久，电话那头传来赵杰咬牙切齿的声音：
“行。反正老子都要死了，拉个垫背的也不亏。不过，我要五万块跑路费。”
“成交。”苏沉答应得很干脆。
反正那二十万还没拿回来，这五万块，就当是给张桂花的“送行礼”吧。
挂断电话。
苏沉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
猎杀时刻，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