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一家隐藏在老旧小区里的棋牌茶馆。
空气里弥漫着二手烟和劣质茶叶的味道，麻将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沉坐在角落的一张方桌旁，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假金链子的男人。
赵杰。
当年那个拍下林婉照片的人渣，现在是个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的混混。
“钱呢？”赵杰把脚踩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眼神飘忽不定，“说好的五万块，少一分老子都不干。”
苏沉没说话，只是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了过去。
信封很厚，看起来像是装满了钱。
赵杰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苏沉的手指却按在信封上，纹丝不动。
“先别急。”苏沉淡淡地说，“我要的东西呢？”
赵杰撇了撇嘴，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桌上。
“都在这里面了。当年的原片，还有我和你那个极品老妈的聊天记录截图。那老太婆也是够狠的，为了几张照片，跟我讨价还价了半个月。”
苏沉拿起U盘，看了一眼。
这种东西没法当场验证，但他知道赵杰现在不敢骗他。因为高利贷的人正在满世界找他，他比苏沉更需要这笔钱救命。
“还有这个。”苏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份《证人出庭作证承诺书》，“签个字。”
赵杰看都没看，刷刷刷签上了名字。
“行了吧？钱给我！”
苏沉松开手。
赵杰一把抓过信封，迫不及待地打开。
然后，他的脸绿了。
信封里装的不是红彤彤的百元大钞，而是一叠……复印件。
确切地说，是一份理财合同的复印件。
“操！你耍老子？”赵杰猛地拍桌子站起来，周围打麻将的人纷纷侧目，“苏大强，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坐下。”苏沉语气平静，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弄死我，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而且高利贷的人马上就会找到这里。”
赵杰咬着牙，坐了下来，但手里的烟灰缸已经举起来了。
“这不是钱，但这比钱更值钱。”苏沉指了指那份复印件，“这是我弟弟苏小强搞到的‘内部理财’份额。年化收益率30%，保本保息。五万块投进去，一个月后就是六万五。”
“我呸！你当我**啊？”赵杰把复印件摔在苏沉脸上，“这种庞氏骗局老子见多了！我要的是现金！现！金！”
“我知道你要现金。”苏沉把脸上的纸拿下来，依然面不改色，“但这笔钱，我没法直接给你。因为我的卡都在我妈手里。”
“那你跟我废什么话？”
“但是，苏小强有钱。”苏沉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他刚提了宝马，手里还有那个所谓的‘大项目’资金。只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这五万块，让他给你出。”
赵杰愣了一下，眼神里的凶光稍微收敛了一点：“演戏？演什么戏？”
“很简单。”苏沉指了指那个U盘，“你拿着这个东西，去找苏小强。告诉他，这是我和林婉的‘把柄’。如果他不给你五万块封口费，你就把这些东西发给我，让我和林婉离婚。”
“哈？”赵杰听懵了，“你脑子进水了吧？让我去敲诈你弟弟？还要用你老婆的照片？”
“听我说完。”苏沉的眼神变得深邃，“苏小强现在最怕什么？最怕我和林婉离婚。因为一旦离婚，家产就要分割，那套房子就要卖，他的宝马车贷就没人还了。更重要的是，他那份受益人是他自己的‘意外险’，如果我和林婉离婚了，受益人资格可能会有变动。”
“所以，为了维持这个家的‘完整’，为了保住他的长期饭票，他一定会给这笔钱。”
赵杰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窝囊的中年男人。
“苏大强，你够狠啊。连自己老婆的名声都拿来做局？”
“名声？”苏沉冷笑一声，“在这个家里，林婉早就没有名声了。我要的是让她彻底解脱。”
“而且，”苏沉指了指那份合同复印件，“苏小强是个贪婪的人。你拿了钱之后，别急着走。把这份合同给他看。告诉他，你是这個理财项目的‘内部人员’，看在他是苏大强弟弟的份上，可以带他玩一把。”
“以他的智商和贪婪，他不仅不会怀疑，还会把刚给你的五万块，再加上他自己的私房钱，全部投给你。”
“到时候，你拿着钱跑路，去还高利贷。苏小强手里只有一份废纸合同。”
赵杰的眼睛亮了。
这简直是黑吃黑的最高境界。不仅拿到了封口费，还能再骗一笔。
“你确定他会上钩？”赵杰还有点怀疑。
“确定。”苏沉肯定地点头，“因为那份合同是真的。只不过，那是一家皮包公司，法人是你。只要你跑得够快，这就是合法的商业纠纷，不是诈骗。”
赵杰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苏大强，没看出来啊。你平时老实巴交的，切开里面全是黑的。”
“过奖。”苏沉举起茶杯，“这叫‘风险对冲’。”
“行，这活儿我接了。”赵杰把U盘收回来，又把那份合同复印件揣进兜里，“不过，事成之后，我要再加一万。”
“成交。”苏沉答应得毫不犹豫。
反正都是苏小强的钱，加多少都无所谓。
赵杰走了，带着一脸即将发财的兴奋。
苏沉依然坐在茶馆里，慢慢喝完了那杯劣质的茶。
他看着窗外。
阳光很刺眼，但照不进这个阴暗的角落。
“苏小强。”苏沉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你不是喜欢买保险吗？你不是喜欢理财吗？”
“这次，哥哥送你一个大礼包。”
这五万块，只是个引子。
真正的杀招，是让苏小强背上一笔巨额债务。
只有当他也尝到了被追债、被逼入绝境的滋味，他才会露出真正的獠牙。
而那时候，就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苏沉拿出手机，给林婉发了一条微信：
【今晚回家晚点，别等我吃饭。还有，不管谁来敲门，都别开。除了我。】
发完信息，他起身结账。
茶钱十块。
这是他兜里最后的现金。
接下来的路，他要靠脑子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