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周六,清晨六点。
苏沉还在睡觉,被一阵剧烈的砸门声惊醒。
“砰!砰!砰!”
那声音不像是在敲门,倒像是在拆迁。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化学品气味。
稀料,或者是油漆。
苏沉翻身下床,走到客厅。
林婉已经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张桂花穿着睡衣,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把,想开门又不敢开,嘴里骂骂咧咧:“谁啊!大清早的报丧呢!有没有王法了!”
“开门!苏小强!给老子滚出来!”
门外传来粗暴的吼声,还有脚踹在铁门上的闷响。
苏沉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三个彪形大汉,光头,花臂,戴着金链子。
而原本白色的防盗门,现在已经被泼满了鲜红的油漆。那红色顺着门缝往下流,在地垫上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墙上还用黑漆喷了几个大字:
【苏小强欠债还钱!死全家!】
“妈,别开门。”苏沉拉住想要冲出去理论的张桂花,“是催债的。”
“催债?催什么债?”张桂花愣住了,“小强那么乖,怎么可能欠债!肯定是搞错了!或者是诈骗!”
“是不是搞错,打电话问问就知道了。”苏沉拿出手机,指了指那个已经被踢出群聊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微信群,“刚才我看群里,二姨、三舅他们都在艾特苏小强,说有人给他们发恐吓短信,让他们替苏小强还钱。”
张桂花的脸瞬间白了。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果然,微信里全是亲戚们的质问:
【桂花啊,你家小强怎么回事?怎么把我们也填成紧急联系人了?】
【刚才有人打电话骂我,说小强欠了网贷五万块不还!】
【赶紧让小强还钱!不然我们报警了!】
“这……这怎么可能……”张桂花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小强他说那是理财……是赚大钱的……”
“赚钱?”苏沉冷笑一声,“那种年化30%的理财,您信吗?那就是杀猪盘。”
就在这时,门外的催收人员似乎失去了耐心。
“不开门是吧?行!兄弟们,给我泼!”
“哗啦——”
又是一桶东西泼了上来。这次不是油漆,是一桶充满恶臭的……粪水。
那股味道顺着门缝钻进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呕——”
张桂花直接吐了出来。
林婉捂着孩子的口鼻,拼命往卧室里躲。
苏沉皱了皱眉。
虽然是他设的局,但这帮催收的手段确实有点恶心。不过,对于张桂花和苏小强这种人来说,恶人还需恶人磨。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有人上门泼粪,寻衅滋事。地址是……”
挂断电话,苏沉看向还在干呕的张桂花。
“妈,给小强打电话吧。让他滚回来解释清楚。”
……
半小时后。
警察来了,催收的人跑了——他们是专业的,泼完就跑,绝不当场被抓。
苏小强也回来了。
他是被两个警察“护送”回来的——因为他在楼下看到警车想跑,结果被当成嫌疑人抓住了。
客厅里。
满屋子的臭味还没散去。
苏小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那一身名牌西装皱皱巴巴,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那是刚才在楼下被催收的人堵住时打的。
“说!到底怎么回事!”张桂花拿着扫把,指着苏小强,手都在抖,“那八万块钱呢?那个杰克呢?”
“妈……我……我被骗了……”苏小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个杰克跑了!电话空号!公司也没了!那份合同是假的!”
“假的?”张桂花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那可是八万块啊!还有我的养老钱!”
“不止八万。”苏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从苏小强包里翻出来的催收函,“加上逾期罚息、违约金,现在连本带利是十二万。而且还在以每天千分之五的速度增长。”
“十二万?!”张桂花尖叫起来,“把你卖了都不值十二万!”
“妈,救我啊!”苏小强抱住张桂花的大腿,“那些人说,如果不还钱,就要砍我的手!还要去把我的宝马车砸了!”
“砸车?”张桂花一听急了,“那车可是咱们家的命根子!不行!绝对不行!”
她猛地转头看向苏沉,眼神里那种熟悉的、理所当然的贪婪又浮现出来。
“大强!你是当哥哥的!你不能见死不救!”
“你快想想办法!先把这十二万还了!等你弟弟以后赚了钱再还你!”
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
这就是“扶弟魔”的终极逻辑:只要弟弟有难,哥哥必须买单。
苏沉看着这对母子。
一个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巨婴,一个站在旁边道德绑架。
这画面,真是讽刺得像一出荒诞剧。
“妈。”苏沉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外面的新鲜空气透进来一点。
“您是不是忘了,我的工资卡还在您那儿?那里面有多少钱,您比我清楚。”
张桂花噎住了。
那张卡里早就没钱了,全被她转给苏小强了。
“还有。”苏沉转过身,“那二十万存款,也被您‘借’给小强买车了。现在家里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
“那……那怎么办?”张桂花慌了,“难道眼睁睁看着那些流氓欺负你弟弟?”
“有一个办法。”苏沉指了指楼下,“把那辆宝马卖了。”
“不行!”
苏小强和张桂花异口同声地喊道。
“那车是我面子!卖了我就完了!”苏小强喊道。
“那车是我们老苏家的脸面!不能卖!”张桂花喊道。
苏沉笑了。
都到这时候了,还要面子?
“行。不卖车也可以。”苏沉耸耸肩,“那就卖房吧。这房子虽然老,但地段不错,卖个一百万应该没问题。还了债,剩下的钱还够你们去郊区租个房子住。”
“卖房?!”张桂花跳了起来,“苏大强你疯了?这房子是你爸留下的!是我的根!你敢卖房我就死给你看!”
“那您就去死吧。”苏沉冷冷地说,“反正药在桌子上。”
全场死寂。
张桂花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沉。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她说东不敢往西的大儿子,现在竟然敢让她去死?
“苏沉!你……你变了!”张桂花指着他,手指颤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林婉那个贱人教唆你的?”
“别扯林婉。”苏沉眼神一凛,“这事跟她没关系。是苏小强自己贪心,自己蠢,被人骗了还要连累全家。”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苏沉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卖车还债。虽然是二手车,但刚买一个月,应该能卖个二十五万。还了十二万,还能剩点。”
“第二,等着那些催收的天天上门泼油漆、泼粪水。直到把你们逼疯,或者把苏小强的手砍下来。”
“选吧。”
苏小强瘫坐在地上,眼神绝望。
卖车?那是他的命啊!可是不卖车,那些流氓真的会砍人啊!
张桂花也瘫在沙发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她引以为傲的小儿子,她精心呵护的“面子”,在一夜之间全碎了。
“大强……”张桂花突然哭了起来,这次不是演戏,是真的伤心,“你就不能帮帮你弟弟吗?你去借点高利贷也行啊!反正你有工作,还得起……”
苏沉看着这个老太太。
到了这一步,她想的依然是牺牲大儿子保全小儿子。
这种偏心,已经不是偏心了,是恶毒。
“妈。”苏沉走到门口,打开那扇沾满油漆和粪水的防盗门。
“我最后叫您一声妈。”
“从今天开始,这个家里的债,谁欠的谁还。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如果您再逼我,我就起诉离婚,分割财产,卖房走人。”
说完,他走出大门,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张桂花的嚎啕大哭和苏小强的哀求声。
楼道里,邻居们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哎哟,这老苏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听说小儿子欠了高利贷……”
“活该!平时那老太婆就不是个东西!”
苏沉走在楼梯上,听着这些议论,心情却异常平静。
家庭群破裂了。
面子撕碎了。
经济链断了。
但这还不够。
因为苏小强手里还有那份“意外险”。
只要那份保险还在,苏沉的命就依然悬在半空。
必须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苏沉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婉的电话。
“喂,林婉。带着孩子回娘家住几天。这里太臭了,不适合住人。”
“还有,把你那个做记者的表弟叫出来。我有猛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