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十点。
苏家那个满是油漆味的客厅里,此刻挤满了人。
除了张桂花和苏小强,还有几个拿着摄像机和补光灯的人。
那是A市电视台著名情感调解栏目《家和万事兴》的摄制组。
张桂花坐在沙发上,特意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也没梳,乱糟糟的。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对着镜头哭诉:
“……我那个大儿子啊,心太狠了!他弟弟被人骗了钱,欠了债,那些流氓天天上门泼油漆……他不仅不管,还逼着我们卖房!还要跟我们断绝关系!我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旁边,苏小强也配合地低着头,一脸悔恨(装的):“都是我不懂事……可是哥他真的太绝情了……他明明有钱,就是不肯借……”
主持人是个打扮知性的中年女人,正一脸同情地递纸巾:“阿姨,您别急。我们今天来,就是帮您解决问题的。我们已经联系了您的儿子苏大强,他马上就到。”
直播间里,弹幕飞快滚动:
【太不是东西了!亲弟弟都不帮?】
【这种不孝子就该曝光!】
【老人家太可怜了,养个白眼狼!】
这就是张桂花的最后一招:舆论施压。
她相信,只要上了电视,只要大家都骂苏大强,他为了面子,为了工作,肯定会乖乖掏钱。
“咔嚓。”
门开了。
苏沉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灰色夹克,胡子拉碴,看起来比直播间里的苏小强还要落魄。但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不是钱,是一支录音笔。
“苏先生,您终于来了。”主持人迎上去,话筒怼到苏沉嘴边,“刚才您母亲和弟弟的控诉,您都听到了吗?对于他们说您‘见死不救’、‘不孝顺’,您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苏沉没有看主持人,而是看向那个正对着他的摄像机镜头。
那一刻,他的眼神冷静得让人害怕。
“我不解释。”苏沉淡淡地说,“我只放一段录音。”
“录音?”主持人愣了一下,“什么录音?”
苏沉按下播放键。
那是几个月前,他在网约车里录下的那段对话。声音虽然有点杂音,但清晰可辨。
“妈,那份保险生效了吧?要是大哥真的……那钱多久能到账?”
“急什么!那得是意外!要是病死的赔得少!你别乱来,让他多跑跑夜车,那种大货车多的路……神不知鬼不觉……”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抹眼泪的张桂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个死人。
苏小强更是吓得从沙发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直播间里的弹幕停滞了一秒,然后瞬间爆炸:
【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意外险?制造意外?这是要杀人骗保?!】
【这特么是亲妈?这是恶魔吧!】
【反转了!彻底反转了!这哪是不孝子,这是受害者啊!】
主持人也傻了。她做情感节目十几年,见过各种奇葩,但这种“亲妈联合小儿子谋杀大儿子骗保”的剧情,还是第一次见。
她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反应过来,话筒差点戳到张桂花脸上:“阿姨!这段录音是真的吗?您真的说过这种话吗?”
“不……不是的!那是……那是开玩笑!”张桂花慌了,语无伦次,“那是……那是大强合成的!现在的AI技术那么发达……对!是AI!他在陷害我!”
“陷害?”苏沉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在镜头前。
那是那份《人身意外险》的保单复印件。
投保人:张桂花。被保险人:苏大强。受益人:苏小强。
保额:三百万。
“这是保险公司的原始底单。”苏沉指着上面的签字,“白纸黑字,红章。妈,您想说这也是AI合成的吗?”
“而且,”苏沉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吓尿了的苏小强,“你那辆宝马车的首付,就是用我的救命钱买的。现在车还在楼下停着,要不要让摄像大哥下去拍个特写?”
摄像师非常懂事,立刻把镜头对准了窗外。那辆红色的宝马3系在破旧的小区里格外扎眼。
“这……”主持人彻底无语了。这还需要调解吗?这直接可以报警了!
“苏大强!你……你个畜生!”张桂花见势不妙,又要使出撒泼绝技,“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对我?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她从茶几上抓起那个药瓶,拧开盖子就要往嘴里倒:“我不活了!我死给你看!”
“别演了。”苏沉一步上前,一把夺过药瓶。
他把药瓶倒过来,倒在手心里。
不是速效救心丸。
是几颗白色的……维生素片。
“妈,您的心脏病好得挺快啊。”苏沉把维生素片举到镜头前,“连救心丸都换成维生素了?是为了养生吗?”
“哗——”
现场一片哗然。
直播间弹幕更是刷屏:
【影后!这是影后啊!】
【连自杀都是假的!这老太婆太坏了!】
【心疼大哥!在这种家里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张桂花彻底崩溃了。
她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被苏沉当着全网几百万观众的面,狠狠撕碎。
她瘫坐在地上,这次是真的哭了。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恐惧。她知道,她完了。她在亲戚朋友面前,在整个A市面前,彻底身败名裂了。
苏沉看着这对母子。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主持人。”苏沉转过身,看着那个一脸尴尬的主持人。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吧。”
“另外,这段录音和保单,我已经交给警方了。至于是不是谋杀未遂,让法律来判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
也没有看一眼那个正在疯狂上涨的直播热度。
走出单元门。
阳光有些刺眼。
苏沉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的那一丝落寞。
手机响了。
是林婉的表弟,那个做记者的年轻人。
“苏哥!太牛了!直播我也看了!现在网上全是骂那对母子的!热搜第一了!”
“对了,苏哥,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趁热打铁,把那个赵杰的事也爆出来?”
“不急。”苏沉淡淡地说,“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苏小强现在身败名裂,债主上门,车子被扣(警方取证)。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咬出最后的同伙。”
“盯着苏小强。他很快就会去找那个真正能救他的人。”
“或者说,去找那个能让他同归于尽的人。”
挂断电话。
苏沉上车,发动引擎。
伊兰特缓缓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依然矗立在那里。
但在苏沉眼里,它已经塌了。
彻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