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灯终于亮全了。
顾渊刚才踹了发电机一脚,那台老旧的柴油机像是被踹醒的驴,不情不愿地轰鸣起来,喷出一股股呛人的黑烟。
地下室里的空气变得更加浑浊。
柴油味、霉味、血腥味,还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烧焦塑料味,混合成一种能让人肺泡结晶的毒气。
“呕……”
那个叫黄毛的家伙正趴在垃圾桶边上干呕。他刚才看了一眼手术台,然后就变成了这副德行。
顾渊没理他。
他正忙着跟那条手臂做斗争。
这玩意儿比他想象的要难缠。
即使注射了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的镇静剂,那条畸形的“第三只手”依然保持着惊人的活性。它死死地抓着手术台的边缘,暗红色的肌肉纤维紧绷着,像是一根根拉满的弓弦。
“没有麻醉师吗?”黄毛吐完了,擦着嘴角的酸水,虚弱地问道。
“我就是。”
顾渊头也没回,手里拿着一把用来剪钢筋的大号液压剪。
普通的手术刀根本切不开这层角质化的皮肤。刚才他试了一下,崩断了一把刀片,差点弹到自己眼睛里。
“那……不用给他打麻醉吗?”黄毛指了指那个昏迷的少年。
“两万块只包切除和止血。”
顾渊调试着液压剪的开口,发出咔嚓咔嚓的金属撞击声,“麻醉药很贵的。而且这孩子现在的神经系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打麻醉搞不好会直接让他脑死亡。”
其实是因为顾渊没库存了。
仅剩的那点麻醉剂,他得留着给自己用。万一哪天压不住体内的排异反应,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按住他的腿。”
顾渊命令道。
黄毛哆哆嗦嗦地走过来,闭着眼睛按住了少年的膝盖。
“我要开始了。”
顾渊没有倒数。
他直接把液压剪的钳口卡在了那条畸形手臂的根部。那里连接着少年的肩胛骨,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
咔!
液压剪合拢。
没有想象中那种利落的切断声。
反而像是在剪一块厚实的生牛皮,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吱——
那条手臂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虽然少年还在昏迷,但这条手臂似乎有独立的痛觉神经。它猛地松开手术台边缘,反手向上一撩,五根带着利爪的手指直奔顾渊的咽喉。
快。
比刚才在门口还要快。
那是濒死挣扎的爆发力。
顾渊没有躲。
或者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让他躲不开。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让他脚下踉跄了一下,护目镜上也全是雾气。
噗嗤!
利爪划破了顾渊的白大褂,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三道血痕。
只要再深半寸,就能割断他的颈动脉。
“顾医生!”黄毛尖叫起来。
顾渊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僵硬,嘴角扯动的弧度像是某种肉食动物露出了獠牙。
“居然敢反抗……”
顾渊低声呢喃。
脖子上的刺痛感不仅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里,彻底引爆了他压抑许久的饥饿感。
咚!
顾渊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正常的心跳。
而是一种沉重的、像是战鼓擂动的声音。
这一瞬间,诊所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趴在旁边的黄毛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墙壁。
手术灯的光芒把顾渊的影子投射在墙上。
那影子……不对劲。
那不是人的影子。
那个影子在晃动,它似乎长着四只角,背部隆起,像是一头正在低头蓄力的公牛,又像是什么更古老、更凶残的野兽。
【诸怀 · 威慑】
没有任何声音。
但那条正在疯狂攻击顾渊的畸形手臂,突然僵住了。
就像是被某种上位捕食者盯住的兔子。
它在颤抖。
那只长在掌心的眼球疯狂地转动着,流露出极度的恐惧。它想要缩回少年的身体里,却根本动弹不得。
“乖。”
顾渊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沙子。
他扔掉液压剪。
那玩意儿太慢了。
他直接伸出双手,左手按住那条手臂的根部,右手抓住了它的手腕。
指尖发力。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那暗红色的肌肉里。
“给我……下来!”
嘶啦——!
一声布匹撕裂般的脆响。
伴随着骨骼脱臼的闷响和肌肉断裂的声音。
顾渊竟然硬生生地把那条手臂扯了下来!
黑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了顾渊一脸。
那种血很烫,带着一股浓烈的海腥味。
“啊!!!”
昏迷中的少年被剧痛唤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在手术台上弓成了虾米。
“止血!”
顾渊把那条还在手里扭动的断臂随手扔进旁边的铁盘里,反手抓起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高温止血钳。
滋滋滋……
那是皮肉被烫焦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烤鱿鱼的味道。
少年疼晕了过去。
黄毛也吓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顾渊没有管他们。
他背对着黄毛,死死地盯着铁盘里的那条断臂。
它还在动。
即便离开了躯体,它依然像是一条生命力顽强的章鱼触手,在铁盘里翻滚、拍打,发出啪啪的声音。
顾渊摘下全是血的护目镜。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那种横向的缝隙变得更加明显。
饿。
太饿了。
那条断臂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对他来说就像是刚刚出炉的惠灵顿牛排。那种诱惑力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条断臂。
滋——
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雾气,顺着顾渊的手指被吸入了体内。
那是“长右”残留的基因能量。
是特摄合剂里没有被消耗掉的精华。
随着那股能量入体,顾渊胃里的灼烧感瞬间平复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感。就像是久旱逢甘霖,干枯的经脉被重新滋润。
甚至连脖子上那三道血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铁盘里的断臂停止了挣扎。
它迅速枯萎、干瘪,原本暗红色的肌肉变成了灰白色,最后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呼……”
顾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的温度很高,在湿冷的地下室里形成了一团白雾。
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这顿“加餐”让他又能撑个三五天。
“顾……顾医生?”
身后传来黄毛颤抖的声音,“结……结束了吗?”
顾渊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
再睁开眼时,那双横向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又变回了那个疲惫、冷漠的黑医。
“结束了。”
顾渊转过身,随手扯了一块纱布擦掉脸上的黑血。
“手术很成功。这孩子命大,没死。”
他指了指那滩黑水:“不过那东西坏死了,化掉了。回头你得自己带个袋子装走,我不负责垃圾分类。”
黄毛看了一眼那滩恶心的黑水,又看了一眼顾渊脖子上正在愈合的伤口,咽了口唾沫。
他不敢问。
在这个下城区混,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那……那个……”黄毛哆哆嗦嗦地从兜里又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这是之前说好的五百块工伤费。”
顾渊瞥了一眼那钱。
其实他现在心情不错。毕竟吃了一顿免费的“海鲜大餐”。
但他还是伸手把钱拿了过来。
“少了。”
顾渊把钱塞进兜里,指了指自己还在冒烟的白大褂,“衣服破了。再加两百。”
黄毛哪敢废话,赶紧又掏钱。
顾渊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手臂上的血迹。
水流冲刷着皮肤,带走黑色的污秽。
镜子里,他的脸色看起来红润了一些。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
那只“诸怀”的影子,虽然刚才只是露了个头,但那种饥饿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它会越来越饿。
下次,光是一条手臂,恐怕就填不饱肚子了。
“得存钱啊。”
顾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嘟囔了一句。
“得存钱买个真正的特摄核心。不然迟早有一天,我会把这整座城的‘英雄’都吃光。”
窗外,雨还在下。
下水道的流水声依旧嘈杂。
顾渊关上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小台灯。
他拿起那把还没凉透的液压剪,开始仔细地擦拭上面的锈迹。
这是他吃饭的家伙。
得保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