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就在诊所那扇生锈铁门的正上方,隔着大概两米厚的混凝土和一层下水道井盖。
顾渊屏住呼吸。
他甚至能闻到门缝里渗进来的那股冷风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机油味。不是那种廉价的柴油,而是那种高级合成润滑油的味道,只有那些精密的机械义肢才会用。
“嘻嘻……他在听……他在听……”
耳朵里的猴子叫声变得有些急促,像是在通风报信,又像是在幸灾乐祸。
顾渊皱了皱眉。这该死的幻听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去分辨外面的动静。他有些烦躁地用刀柄敲了敲自己的耳廓,试图让那只不存在的猴子闭嘴。
咚、咚。
敲门声。
很轻,很有节奏。甚至可以说……很礼貌。
这不正常。
在这个下城区,只有两种人会敲门:一种是怕被打死的乞丐,另一种是准备打死你的杀手。
而后者通常会直接把门踹开。
“有人吗?”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只有上城区人才有的那种从容和傲慢。那是常年生活在阳光下、不需要为了抢一块发霉面包而拼命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顾渊没有回答。
他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墙角,手里的手术刀反握,刀刃贴着手腕内侧,随时准备切开点什么。
“我知道你在里面,顾渊医生。”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刚才那个叫‘老鼠’的尸体贩子,虽然跑得很快,但嘴巴不是很严。两支抑制剂就让他把什么都说了。”
顾渊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就知道那个啃面包的混蛋靠不住。下次见面,一定要把他那两颗门牙给拔了,不打麻药的那种。
“我没有恶意。”
那个声音顿了顿,“我只是想来确认一下,那具代号C-107的实验体遗骸,是不是还在你这里。”
顾渊看了一眼那扇通往排污网的小门。
那具尸体早就被冲进下水道深处喂鱼了。
“不在。”
顾渊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冷,隔着铁门传出去,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沙哑。
“扔了。”
“扔了?”
门外的人似乎有些意外,随后轻轻笑了一声,“那可真是太遗憾了。那具躯体里的核心虽然破损了,但里面的数据还是很重要的。”
滋——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
顾渊看到门锁的位置突然亮起了一道蓝光。
那是某种高频切割器。
那把只有顾渊当成宝贝的大铁锁,在那道蓝光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块豆腐,瞬间被切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门开了。
风雨灌了进来。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
他手里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伞面很大,遮住了大半个身子。风衣的领子竖着,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得像个大学教授。
但他脚下踩着的那双皮鞋,却一尘不染。
在这满是泥泞和污水的下城区,这简直就是个奇迹。或者说,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信号。
“自我介绍一下。”
男人收起雨伞,轻轻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动作优雅得让人想吐。
“异防局特别行动组,白夜。”
白夜。
这个名字顾渊听说过。
下城区的噩梦。专门负责处理那些“失控”的非法改造者。据说死在他手里的人,比顾渊救过的人还多。
“我不记得我有挂号。”
顾渊依然贴在墙角,身体紧绷。
“我是来出诊的。”
白夜微笑着走进诊所,那种从容的态度仿佛这里不是一个充满恶臭的黑诊所,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他的目光在诊所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地上那滩还没清理干净的黑水上。
“看来,你刚才进行了一场很有趣的手术。”
白夜走到那滩黑水前,用伞尖轻轻戳了戳那块油腻的地板。
“这种味道……长右的基因残留?而且浓度很高。”
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锁定了顾渊。
“那个偷走样本的孩子,来过这里。”
这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顾渊没有否认。
这种时候否认也没用。那股海腥味浓得连瞎子都能闻出来。
“他走了。”顾渊说。
“去哪了?”
“不知道。”
顾渊耸了耸肩,“我是医生,不是人口普查员。病人治好了就走,我从不问去向。”
“治好了?”
白夜挑了挑眉,“那种程度的基因反噬,连海神生物的专家都束手无策。你一个下城区的黑医,居然说治好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显然,他不信。
“如果不信,你可以去翻翻那滩黑水。”
顾渊指了指地上,“那是切下来的坏死组织。至于病人,只要没死在我手术台上,就算治好了。”
白夜盯着顾渊看了一会儿。
突然,他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那把黑色的雨伞突然像标枪一样刺向顾渊。
伞尖弹出一截锋利的合金刺,直奔顾渊的左眼。
快!
顾渊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一条线。
他本能地向右侧身,同时手中的手术刀上挑。
当!
刀锋与伞尖碰撞,溅出一串火花。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顾渊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滑出两米,撞翻了身后的药柜。
瓶瓶罐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各种颜色的药水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反应不错。”
白夜收回雨伞,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令人讨厌的微笑,“看来你的身体也经过了不少改造。也是非法的吧?”
顾渊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刚才那一下,不仅仅是力量大。那把雨伞上带着高压电。
如果不是他现在的身体绝缘性比较好,刚才那一下接触就已经被电晕了。
“嘻嘻……杀了他……吃了他……”
耳朵里的猴子叫声变得更加疯狂。
那种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噪音,而是变成了一种嗜血的鼓动。
顾渊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
胃里的饥饿感再次翻涌上来。
那个叫白夜的男人……
他身上的味道,比刚才那条手臂还要香。
那是某种更高阶、更纯粹的能量味道。
“你是……S级?”
顾渊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哦?”
白夜有些意外,“鼻子挺灵。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死得越快。”
他又动了。
这一次,不仅仅是试探。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顾渊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他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着本能——或者是凭着那只“猴子”的预警。
他猛地向左横移了一步。
轰!
刚才他站立的地方,那面墙壁被轰出了一个大洞。
白夜的拳头深深地嵌在混凝土里。那只手上覆盖着一层蓝色的外骨骼装甲,正发出嗡嗡的充能声。
“躲得好。”
白夜拔出拳头,碎石簌簌落下。
“但下一次,你就没那么好运了。”
顾渊喘着粗气,背靠着另一面墙。
他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兴奋。
那种捕食者的本能正在苏醒。
“吃了他……吃了他……”
顾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正在变长,变黑。
皮肤下,暗红色的血管开始凸起。
“医生,你的病情看起来比我的病人还严重啊。”
白夜转过身,看着正在异化的顾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看来今晚,我也要顺便做个清扫工作了。”
他举起雨伞,伞面突然张开,边缘闪烁着锋利的冷光。
那不是雨伞。
那是一把伪装成雨伞的等离子切割刃。
“来吧,黑医。”
白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顾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弓起身子,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脑海里的猴子叫声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咆哮。
而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正在一点点膨胀,变形成一个长着四只角的庞然大物。
【诸怀 · 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