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全是臭氧的味道。
就像是雷雨天站在高压电塔底下闻到的那种味儿,带着一股让人舌根发麻的金属气。
顾渊动了。
但他不是像电影里的武林高手那样飘逸地冲过去,而是脚下一滑——该死的老黑,刚才拖地用的水太多了。
这一滑,让他原本瞄准白夜咽喉的一刀偏了大概五公分。
滋啦!
手术刀划过了那把黑色的雨伞。
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只有那种指甲刮黑板的尖啸。雨伞表面荡开一层蓝色的波纹,那是高能粒子护盾。顾渊感觉手里的手术刀瞬间变得滚烫,那是电流顺着刀柄传导过来了。
“手滑了?”
白夜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一下。他甚至还有闲心用另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作为医生,手不够稳可是大忌。”
顾渊没说话。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被电的。半个身子都麻了,那种感觉就像是睡觉压到了胳膊,只不过强度放大了几十倍。
“嘻嘻……左边……左边……”
耳朵里的猴子叫声突然变得尖锐。
顾渊下意识地把头往右边一歪。
呼!
一道劲风擦着他的左耳飞过。
那是白夜的皮鞋。
这一脚踢得很隐蔽,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幻听,顾渊现在的脑袋估计已经像西瓜一样爆开了。
虽然躲过了头,但肩膀没躲过。
砰!
一声闷响。
顾渊整个人像是被一辆超速的摩托车撞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身后的药柜上。
稀里哗啦。
更多的玻璃瓶碎了。
碘伏、双氧水、还有几瓶过期的葡萄糖注射液,红的白的流了一地,瞬间浸湿了顾渊的后背。
痛。
剧痛。
顾渊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可能裂了。但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那一柜子药,进货价至少得三千块。”
“还能动?”
白夜收回腿,甩了甩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动作依然优雅,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比他的拳头更让人火大。
“你的骨头比我想象的要硬。看来不仅仅是吃了‘长右’那么简单。”
顾渊从一堆碎玻璃碴子里爬起来。
他的白大褂已经被染成了五颜六色,手掌上也扎了好几块玻璃碎片。
但他感觉不到疼。
体内的那个“诸怀”影子正在愤怒地咆哮。它不理解为什么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人类这么难对付。
“你弄坏了我的柜子。”
顾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盯着白夜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
那料子看起来很软,剪裁很贴身,估计这一身衣服够顾渊交十年的房租。
“如果你肯乖乖跟我走,我可以向局里申请赔偿。”白夜微笑着说,手里的雨伞尖端再次亮起蓝光,“异防局的抚恤金还是很可观的。”
“去你妈的抚恤金。”
顾渊骂了一句。
他突然抓起身边的一瓶东西。
那不是药。
那是老黑放在这儿用来通下水道的强酸清洗剂。
泼!
顾渊没有任何预警,直接拧开盖子就把整瓶强酸泼了过去。
白夜皱了皱眉。
他没想到这个“医生”打架这么不讲究,完全就是街头流氓的套路。
他不得不撑开雨伞。
滋滋滋——
强酸泼在粒子护盾上,冒出一阵阵白烟。虽然没能伤到白夜分毫,但那股刺鼻的酸味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地下室。
“下作。”
白夜冷冷地评价道。
“有用就行。”
顾渊趁着白夜视线被遮挡的一瞬间,整个人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他没有攻击白夜的上半身。
他手里抓着一把刚才捡起来的、最大的玻璃碎片,狠狠地扎向白夜的脚踝。
那里没有外骨骼装甲的覆盖。
而且那是跟腱的位置。
“咬他!咬断他的脚!”
猴子在尖叫。
诸怀在咆哮。
顾渊的动作极快,像是一条在泥浆里翻滚的鳄鱼。
然而。
就在玻璃碎片即将刺破那双昂贵皮鞋的一瞬间。
白夜动了。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顾渊的动作,脚尖轻轻一点地,整个人违反重力规则般向后飘了一米。
然后,那把雨伞的尖端,像是一条毒蛇,直直地插了下来。
目标是顾渊的手背。
噗嗤!
没有悬念。
合金伞尖贯穿了顾渊的手掌,直接把他钉在了那块油腻腻的地板上。
“啊——!”
顾渊发出一声惨叫。
这次是真的疼。那种高温灼烧神经的痛苦,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我说过,你只是个稍微强壮点的野兽。”
白夜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渊,眼神里透着一丝失望。
“只有野兽才会盯着脚踝咬。”
他握着伞柄,轻轻转动了一下。
顾渊疼得冷汗直流,眼前一阵阵发黑。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白夜松开手,任由雨伞插在顾渊的手上。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捂住了口鼻——这里的味道实在太难闻了。
“谈什么?”
顾渊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白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右手被钉住了,左手还在微微颤抖。
“谈谈那个偷走样本的孩子去哪了。”
白夜的声音很温和,“还有,谈谈你这种……不人不鬼的状态,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渊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牙齿上全是血。
“你想知道?”
顾渊问。
“当然。”
“凑近点,我告诉你。”
顾渊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断气。
白夜犹豫了一下,还是稍微凑近了一些。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全身的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
“那个孩子……”
顾渊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那个孩子……去你大爷的!”
顾渊猛地张开嘴。
但他没有说话。
从他的喉咙深处,发出的不是人类的声音。
而是一声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低吼。
【诸怀 · 震慑咆哮】
这是一种次声波攻击。
在这个狭窄、封闭的地下室里,声波被墙壁反复折射、叠加,威力瞬间放大。
嗡——!
四周的玻璃窗瞬间炸裂。
头顶的灯泡直接爆开。
就连白夜鼻梁上的那副金丝眼镜,镜片上也瞬间布满了裂纹。
白夜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了胸口,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耳膜嗡嗡作响,平衡感完全丧失。
这是机会。
唯一的机会。
顾渊忍着剧痛,左手抓住插在右手上的雨伞柄。
拔!
鲜血飞溅。
他硬生生地把雨伞拔了出来。
但他没有用雨伞攻击白夜。
他也没那个力气了。
他转身,一头撞向了身后那面早就摇摇欲坠的墙壁。
那里是通往隔壁下水道主干道的薄弱点。
轰隆!
本来就被水汽侵蚀严重的砖墙,根本经不住这种自杀式的撞击。
墙壁塌了一个大洞。
顾渊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那边是湍急的黑水,是迷宫般的排污网。是他的主场。
“别想跑!”
身后传来白夜愤怒的声音。
几道蓝色的光束射了过来,打在墙壁上,激起一阵烟尘。
顾渊没有回头。
他直接跳进了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河里。
冰冷刺骨的脏水瞬间淹没了他,也冲刷着他手上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但他觉得很爽。
真的很爽。
因为在跳下来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白夜那身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刚才爆炸溅射的黑泥和强酸。
那套衣服,废了。
“起码五万块。”
顾渊在水里浮沉,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这一波,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