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E级核心的味道,像是一块放了三年的薄荷糖,而且是那种糖精放多了的劣质货。
凉飕飕的,有点辣嗓子。
顾渊把它嚼碎了咽下去。
胃里的饥饿感稍微平复了一点,但也仅限于此。就像给一辆V8引擎的越野车加了一瓶盖的汽油,连打火都不够,只能勉强润滑一下活塞。
“别嫌弃。”
老鬼坐在角落里,正在用一块黑乎乎的抹布擦拭他的义眼,“这玩意儿是从那种儿童版的‘英雄变身腰带’里拆出来的。虽然能量密度低,但胜在安全,没辐射。”
顾渊没说话。
他正在检查手里的工具。
一把生锈的老虎钳,一把木柄都裂开的骨凿,还有一卷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钓鱼线。
这就是他的手术器械。
“消毒柜呢?”顾渊问。
老鬼指了指旁边一个烧着开水的铁桶。
“那就是。水温一百度,够杀菌了。要是还不放心,就把钳子在火上烤烤。”
顾渊叹了口气。
他把老虎钳扔进开水里,看着水面上漂起的一层油花。
这就是现实。
从无菌手术室到这个充满霉菌的溶洞,只需要跳一次下水道。
哗啦。
洞口的油毡布被掀开了。
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腐烂的味道灌了进来。
顾渊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那下面的鳃孔在遇到冷风时会本能地收缩,有点痒。
进来的是个“东西”。
之所以叫东西,是因为顾渊很难第一时间把它归类为人。
它——或者说他,身高不足一米五,背佝偻得厉害,浑身裹着一层像是沥青一样的黑色胶皮。脸上戴着个防毒面具,但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长满了灰色的硬毛。
“老鬼……救命……”
那个东西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又是你?”
老鬼连头都没抬,“这次又怎么了?偷东西被夹断了手,还是抢地盘被咬了屁股?”
“牙……牙……”
那个东西指着自己的嘴,身体疼得直哆嗦。
“牙疼找牙医,我这是兽医。”老鬼不耐烦地挥了挥烟杆。
“没钱……上面的医生……不给看……”
那个东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倒在地上。
叮叮当当。
是一堆破烂:几枚生锈的螺丝钉,半块电路板,还有两节漏液的五号电池。
“只有这些了……”
老鬼瞥了一眼地上的垃圾,冷哼一声:“这点破烂,连麻药钱都不够。”
他转过头,那只闪烁红光的义眼看向顾渊。
“喂,新来的。这活儿你接不接?练练手。”
顾渊从开水桶里捞出老虎钳。
烫手的温度让他感觉很真实。
“接。”
顾渊走到那个怪人面前。
“张嘴。”
怪人战战兢兢地摘下防毒面具。
顾渊皱了皱眉。
这张脸……下巴严重变形,嘴唇外翻,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而在牙床上,有一颗牙齿格外显眼。
那不是人类的牙齿。
那是一颗足有三厘米长的、弯曲的獠牙,像是老鼠的牙齿,深深地扎进了上颚的肉里,导致半边脸都肿成了猪头。
“这是……变异增生?”
顾渊用钳子敲了敲那颗獠牙。
当!
发出金属般的脆响。
“自己乱吃东西长的。”老鬼在后面凉凉地说道,“这帮‘鼠人’,为了进化,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剂都敢喝。结果进化没成功,反而搞出了一身返祖病。”
顾渊没理会老鬼的科普。
他盯着那颗牙。
牙根周围已经化脓了,散发着一股恶臭。如果不拔掉,感染很快就会顺着面部静脉进入大脑。
“没麻药。”
顾渊晃了晃手里的老虎钳,“忍着。”
鼠人哆嗦了一下,眼里全是恐惧,但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疼比恐惧更可怕。
顾渊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甚至没有让鼠人坐下,直接用左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像铁钳一样固定住那颗乱动的脑袋。
右手的老虎钳伸进嘴里,准确地夹住了那颗獠牙的根部。
“唔——!”
鼠人发出一声闷哼,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抓顾渊的手臂。
“别动。”
顾渊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是“诸怀”的气息。
鼠人像是被天敌盯住了一样,瞬间僵住了,双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顾渊深吸一口气。
手腕发力。
左右摇晃。
咔嚓。
牙槽骨松动的声音。
噗嗤!
黑血飞溅。
顾渊猛地往外一拔。
一颗带着倒钩和腐肉的长牙被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黑色的血像是喷泉一样从那个血窟窿里涌出来,瞬间染红了鼠人的下巴和胸口。
“啊!!!”
鼠人惨叫一声,疼得满地打滚。
顾渊随手把那颗牙扔进旁边的铁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拿起那卷钓鱼线和一根弯曲的缝合针。
“起来。缝针。”
鼠人疼得浑身抽搐,但还是乖乖地爬了起来,张大满是血的嘴。
缝合的过程更加粗暴。
没有止血钳,没有持针器。顾渊直接用手捏着针,在那烂糟糟的牙龈上穿针引线。
每一针下去,鼠人都会抖一下。
五分钟后。
“好了。”
顾渊剪断线头,“别吃硬东西,别喝脏水。虽然我知道这不可能。”
鼠人捂着肿胀的脸,不停地给顾渊磕头。
“谢谢……谢谢神医……”
顾渊没看他,而是蹲下身,在那堆破烂里翻捡起来。
螺丝钉?垃圾。
电路板?烧坏了。
他的目光停在那两节漏液的电池上。
虽然是民用的碱性电池,能量少得可怜,而且那种漏出来的液体有毒。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是唯一能入口的“零食”。
顾渊捡起那两节电池,揣进兜里。
“诊费我收了。滚吧。”
鼠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连那一地剩下的破烂都没敢拿。
顾渊走到水桶边,洗了洗手上的血。
水很浑,洗不干净,反而让手上有了一股油腻味。
“手艺不错。”
老鬼在那边磕着烟灰,“快、准、狠。是个干黑活的料。”
“那两节电池归我。”顾渊说。
“随你。”
老鬼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我得提醒你,这点能量撑不了多久。你那脖子上的鳃,如果不经常用高能核心滋养,很快就会枯萎、坏死,最后烂穿你的气管。”
顾渊摸了摸脖子。
确实。
虽然吃了一颗E级核心,但那几道鳃裂依然有一种干涩的刺痛感。
“哪里能弄到更好的核心?”顾渊转过身,盯着老鬼。
老鬼咧嘴一笑,那只义眼在黑暗中转了一圈。
“这下水道里,有个规矩。”
“第九区的所有垃圾,都归‘鼠王’管。包括冲下来的尸体、废料、还有核心。”
他指了指头顶。
“你想吃饱饭,要么去上面抢。要么……就得给鼠王交‘份子钱’,换取在他的地盘上捡垃圾的资格。”
“鼠王?”
顾渊想起了刚才那个长着老鼠牙的病人。
“他是只大老鼠?”
“不。”
老鬼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有些诡异。
“他是个收藏家。”
“他喜欢收藏各种变异的器官。你的鳃,你的羊眼,还有你那只……不怎么听话的影子。”
老鬼站起身,走到顾渊面前,压低了声音。
“小子,你刚才露了一手。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在这个地方,有点本事不是好事。那意味着……你很有收藏价值。”
顾渊沉默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节电池,剥开铁皮,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酸涩的化学液在舌尖炸开。
“那就让他来。”
顾渊咽下电池,眼中的横瞳微微收缩。
“正好,我也想看看,所谓的‘鼠王’……他的核心是什么口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