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顾渊过得异常充实。
充实到他甚至开始怀念那个只会咯吱响的排风扇了。
老鬼没骗他。
这下水道里的生意确实好得离谱。
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的怪物排着队来送钱。有因为抢食被咬掉尾巴的蜥蜴人,有因为乱吃东西导致胃穿孔的食尸鬼,甚至还有个浑身长满眼睛的家伙,来找顾渊割双眼皮——确切地说,是割掉那几只发炎的眼皮。
顾渊来者不拒。
只要给钱(或者是核心、电池、甚至稀有金属),他就动刀。
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那种针对非人结构的解剖直觉也越来越精准。
但有些病人,真的很麻烦。
比如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位。
这是一个女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风衣,脸上戴着一个巨大的口罩,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大剪刀。
“医生……我漂亮吗?”
女人的声音很闷,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
顾渊正在磨手术刀。
听到这个问题,他头都没抬。
“把口罩摘了。”
女人犹豫了一下,慢慢摘下了口罩。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顾渊还是微微挑了挑眉。
那张脸其实还算清秀。
如果忽略那张嘴的话。
她的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地豁开了。伤口边缘参差不齐,露出了里面鲜红的牙床和白森森的牙齿。
“裂口女?”
老鬼在旁边抽着烟,随口点评道,“这可是稀有品种。据说只有在日本那边的下水道才能见到。怎么跑到咱们这儿来了?”
“我想……缝起来。”
女人指着自己的嘴,眼神里满是哀求,“太大了……吃东西漏风……而且……吓到了我的孩子……”
“孩子?”顾渊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平的。
“我有孩子!我有!”
女人突然激动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大剪刀,“他在等我回家!我要变漂亮回去见他!”
“冷静点。”
顾渊用手术刀敲了敲桌子,“想缝可以。但我得提醒你,你的这种裂口是基因层面的变异。就算我缝上了,过不了几天还会裂开。”
“没关系!只要缝上就好!只要一天……不,一个小时就好!”
女人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东西。
那是几支口红。
虽然都用了一半,而且外壳磨损严重,但在下水道这种地方,这也是稀罕物。
“这是诊费。”
女人把口红推到顾渊面前,“都是大牌子……我在垃圾堆里翻了好久才找到的……”
顾渊看着那些口红。
迪奥,香奈儿,还有一支断了半截的TF。
这玩意儿对他来说一文不值。既不能吃,也不能用来发电。
“我不收这个。”顾渊说。
女人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她握紧了剪刀,那种神经质的颤抖又开始了。
“你不收……是不是觉得我不漂亮?是不是想……剪开你的嘴?”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老鬼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烟袋锅——那其实是个伪装的电击器。
顾渊却没动。
他盯着女人手里的那把剪刀。
那把剪刀很大,刃口锋利,而且……上面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能量波动。
那是某种“怨念”附着物。
也就是所谓的“咒物”。
“那把剪刀。”
顾渊指了指,“把那个给我。我就给你做手术。”
女人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剪刀,那是她防身的武器,也是她在这个残酷世界里生存的唯一依仗。
但为了那张能让孩子不害怕的脸……
“给你。”
女人把剪刀递了过来。
顾渊接过剪刀。
入手冰凉,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好东西。
这玩意儿如果用来剪那些韧性极强的变异肌肉,绝对比手术刀好用。
“坐好。”
顾渊收起剪刀,拿出了缝合针。
这次手术很简单。
就是把那两片裂开的嘴唇缝合起来。
但也很难。
因为那伤口是有活性的。每当针头刺入,伤口就会本能地躲避,甚至分泌出一种腐蚀性的粘液。
顾渊不得不动用了一点“诸怀”的威压,才强行镇压了那张嘴的躁动。
半小时后。
手术结束了。
顾渊用那种最细的美容线,给女人缝了一个完美的唇形。虽然嘴角还是有点长,但至少不像之前那么吓人了。
“好了。”
顾渊递给她一面镜子。
女人颤抖着接过镜子。
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依然有些怪异、但终于合上了嘴的自己。
她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刚缝好的伤口里,疼得她直抽气,但她还是在笑。
“谢谢……谢谢医生……”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一支口红,涂在嘴唇上。
那是鲜艳的大红色。
在这阴暗的下水道里,红得有些刺眼。
“别笑太大声。线会崩。”
顾渊提醒道。
女人点了点头,戴上口罩,千恩万谢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老鬼摇了摇头。
“傻女人。这种美容手术,撑不过三天的。到时候线崩了,伤口会裂得更大。”
“那是她的事。”
顾渊把玩着那把大剪刀。
他试着剪了一下桌角的一块铁皮。
咔嚓。
像剪纸一样轻松。
“而且,我收了诊费。”
顾渊把剪刀别在腰间,那是他新的副手武器。
“对了。”
老鬼突然想起了什么,“刚才那个女人说她有孩子。但我听说,裂口女这种变异种,是没有生育能力的。”
顾渊擦拭着手术台上的血迹。
“也许是捡来的。也许是抢来的。或者是……她臆想出来的。”
在这个下水道里,每个人都有病。
身体上的病好治。
脑子里的病,没救。
顾渊看了一眼那堆被留下的口红。
他随手拿起一支,在自己的手背上画了一道红线。
就像是……一道伤口。
“下一个。”
顾渊说。
风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一个浑身长满绿毛的家伙,捂着屁股走了进来。
“医生……我好像长痔疮了……但这痔疮……会咬人……”
顾渊叹了口气。
日常生活,总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