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捂着屁股的绿毛怪刚走,诊所里那股子难闻的痔疮膏味还没散干净,风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动静有点大。
哐当!
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了门框上。
顾渊抬头一看。
是个半大的小子。看年纪顶多十六七岁,瘦得像根豆芽菜。但他却背着一个比他还要宽的金属背包——不,那不是背包。
那是一个焊在他后背上的“推进器”。
用的是那种报废的空调压缩机,加上两个生锈的排气管,甚至还能看到上面缠着的一圈圈透明胶带。
“医生!快!我不行了!”
少年一进门就扑倒在地上,那沉重的推进器压得他直翻白眼。
“它……它漏电了!”
滋滋滋——
确实漏电了。
那个推进器的接缝处正往外冒着蓝色的电火花,每闪一下,少年就会像只被电击的青蛙一样抽搐一下。一股焦糊的肉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又是一个想飞上天的傻子。”
老鬼摇了摇头,连看都懒得看,“这种自制飞行背包,十个有九个会炸,剩下一个飞上去就掉不下来了。”
顾渊走过去,一脚踩住那个正在乱跳的推进器。
“关掉它。”
“开关……开关坏了!”少年哭丧着脸,浑身都在冒烟,“我本来想模仿‘天空骑士’的喷射背包……结果刚启动,它就开始电我……”
“天空骑士用的是反重力引擎,你这用的是压缩机。”
顾渊冷冷地吐槽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那玩意的结构。
这东西不仅是用螺丝固定的,甚至有几根粗大的电缆直接插进了少年的脊椎里,试图通过神经信号来控制。
典型的找死行为。
“忍着点。”
顾渊从腰间拔出那把刚得到的“裂口女之剪”。
咔嚓!
剪刀剪断了那几根还在冒火花的电缆。
电火花瞬间消失了。
少年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
但这还没完。
那玩意儿还焊在他背上。
“这东西必须拆下来。”
顾渊蹲下身,检查那些连接点,“你的脊椎已经有些变形了。再背着它,你下半辈子就只能在轮椅上当英雄了。”
“不!不能拆!”
少年突然激动起来,死死抓住顾渊的裤脚,“这是我花了三个月才做出来的!那是我的梦想!我要飞上去……我要去上层区当英雄!”
“想当英雄?”
顾渊看着这个满脸油污、浑身焦臭的少年。
这种眼神他见过太多了。
那种狂热、愚蠢、却又带着一丝令人动容的执着。
“想当英雄可以。”
顾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英雄首先得活着。”
他转身走向手术台,拿起那把沉重的骨锯。
“拆除手术费三千。脊椎修复费两千。一共五千。付得起吗?”
少年愣住了。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我……我没钱……”
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为了买这些零件,我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
“没钱?”
顾渊皱了皱眉。
他不是慈善家。
这把骨锯的锯片也是要钱的。
“我有这个!”
少年突然想起了什么,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油纸包。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
银白色,表面光滑如镜,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这是……?”老鬼突然凑了过来,那只义眼红光大盛。
“这是我在‘天空骑士’战斗过的废墟里捡到的。”
少年一脸骄傲,“这是他盔甲上的碎片!是真正的S级合金!”
S级合金。
也被称为“神之金属”。
那是制造S级特摄英雄装甲的核心材料。硬度极高,耐高温,耐腐蚀,而且据说有自我修复的记忆功能。
顾渊接过那块碎片。
轻。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但那种坚硬的触感告诉他,这东西哪怕只有这么一小块,也能轻易切开普通的钢板。
“好东西。”
顾渊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块碎片如果磨成手术刀……那绝对是切骨利器。
“成交。”
顾渊把碎片收好。
“把他抬上去。”
手术过程很血腥。
因为那个推进器是硬生生焊在少年的肩胛骨上的。顾渊不得不先把那些生锈的螺丝锯断,再把那些长进肉里的金属支架一点点剥离出来。
少年全程都在惨叫。
没有麻药。
顾渊说是为了让他记住这种痛,以后别再干这种蠢事。其实是因为那块S级碎片的价值太高,他不想再倒贴麻药钱。
半小时后。
哐当。
那个沉重的压缩机终于被拆了下来,扔在地上。
少年的后背血肉模糊,脊椎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孔洞。
顾渊熟练地清创、缝合。
为了防止感染,他还倒了一点那瓶绿色的草药糊糊上去。
“好了。”
顾渊擦了擦手上的机油和血迹,“这背算是保住了。但以后别想背重物了。至于飞……梦里飞吧。”
少年趴在手术台上,疼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地上那堆废铁,那是他三个月的心血,是他的英雄梦。现在变成了一堆散发着焦臭味的垃圾。
“医生……”
少年哭着问,“我是不是……永远当不了英雄了?”
顾渊正在把玩那块S级碎片。
听到这话,他停下了动作。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真话。”
“真话就是,你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顾渊毫不留情地说道,“真正的英雄,不是靠背个空调压缩机就能飞起来的。那是财团用钱堆出来的,是用无数像你这样的傻子的命填出来的。”
他指了指那块碎片。
“这块碎片的主人,那个‘天空骑士’。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少年摇了摇头。
“据说是飞得太高,推进器过载,炸成了烟花。”
顾渊冷笑一声,“连S级装备都会炸,你觉得你那个用透明胶带缠的玩意儿能撑几秒?”
少年沉默了。
眼泪流得更凶了。
顾渊没有安慰他。
他转身走到磨刀石旁,开始打磨那块S级碎片。
滋——滋——
刺耳的摩擦声掩盖了少年的哭声。
在这个下水道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比那堆废铁还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