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
“那就是？…”
“那就是对于爱的表达呀。”
“欸……爱的，表达？”
古妮亚的棕色瞳孔里闪耀着名为自信的光彩，看起来比平时古板的样子要生动许多，不过她怎么这么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好吧，但是米娅不得不承认，换作平时那些听起来不着边际的言论，从这位女仆长的嘴里说出来，竟然莫名其妙地有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让我对母亲……表达爱意吗？”
“是的，她一定会相当喜欢并感到欣慰的，我想想…撒个娇怎么样？”
女仆小姐从女孩时起就在为诺伦斯特家族效力了，如今十五年过去也还处在女性最美丽的二十至三十间的年华，眼角没有一丝皱纹。
此时的女仆小姐拳头抵在下巴上认真思考的模样，居然意外的有些俏皮。
“……呕。”
米娅随即用食指和拇指扯开嘴角，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吐了吐小舌头。
她又不是小孩子啦，都这么大了还跟长辈撒娇？母亲不嫌肉麻她都嫌肉麻呢！
少女自然是严重地怀疑，她的母亲能吃这么幼稚的一套？
“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呀？比如送个小礼物什么的？”
“嗯……小姐您也不可能给男爵大人发工资吧？或者说，您有什么能帮到男爵的东西吗？”
“……没有哒。”
一个随时可能面临破产危机的没落家族女儿，能有什么值钱玩意儿拿得出手？古妮亚说得对，少女根本不可能从财物方面讨芙蕾塔莎的欢心。
古妮亚的嘴角依旧挂着成熟、智珠在握的微笑，她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
“依我看呐，其实一些小小的表达就足够了。”
米娅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怀疑：“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啊啦，小姐您还在吃奶的时候我就开始为诺伦斯特服务了，这点小事我还是清楚的。”
“……”
少女竟无言以对。
更何况她才穿越到这个世界仅仅三个月时间，她的母亲芙蕾塔莎喜欢些什么、有什么喜恶，古妮亚肯定比她清楚得多。
而且原主米娅也是个嘴笨的，估计从来没有和母亲撒过娇，更别说互诉爱意了。
“但是……我这年纪，会不会太肉麻了？”
“年纪有什么重要的，在男爵大人眼里，您永远都是个孩子。”
也对哦，仔细想想古妮亚的话也有道理。
虽然她个人是有点抗拒，但前世的电视和网络上，似乎经常能看到母女之间各种亲昵的互动，甚至有时妈妈还比女儿更像女儿，更加童真活泼。
如果是父子之间这样的话，那画面免不了肯定很辣眼睛哒，但女性之间，这种亲密表达的接受度还是挺高的。
当然，具体高到什么程度，米娅也不甚清楚。
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做女孩子。
算了，而且说到底，这只是为了提升一些好感度和亲密度，如果只是撒娇表达一下爱意就能讨好芙蕾塔莎的话，那简直是血赚好吧。
“好吧，我会参考一下的，谢谢你古妮亚。”
“不过您怎么突然问这个，是想到什么了呢？”
古妮亚欣慰的笑了笑，随即又疑惑地看着少女，想想米娅原先笨笨的内向性格，她的问题确实显得挺突兀的。
“母亲看起来很辛苦，我想帮帮她。”
“啊，唔……”
听到米娅的话，古妮亚双手捂住了嘴，眼眶里居然有雾气浮动，一副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至于这么激动吗？看来这位女仆小姐还挺感性的。
“老爷去世后，我一直很担心……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小姐您终于懂事了。”
古妮亚放下手抿了抿嘴唇，微微笑着：“各方面，都长大了。”
“……是吗？”
懂事也确实算懂事吧，毕竟一个15岁少女的身体里正住着一个成年男性的灵魂，想不成熟都难。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还请尽管吩咐，小姐。”
古妮亚维持着温柔的微笑，紧紧上前握住了少女的双手。
这饱含期待与感慨的眼神看得少女压力山大，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好的，古妮亚。”
“呜呜……嗯。”
嗯呐……唔…爱的表达啊……
所以做什么好呢？
……
银发的少女悄悄地推开房门，小脑袋先探入张望了下，然后才恢复优雅的仪态走进房间里。
屋子内弥漫着宁静淡雅如千树栀子花静绽的氛围和原木纸张摩挲在鼻尖掠过的清香。
还不到一天时间，米娅居然又来到了家主的书房，而芙蕾塔莎依然保持着仿若一成不变的沉凝姿势，坐在书桌前专注于处理手中文件。
少女在书桌前规规矩矩坐一个小时就浑身难受呢，母亲居然能忍住不翘腿乱抖也是个狠人啊。
“有什么事情吗？我记得没有传唤你过来。”
芙蕾塔莎瞥了来者一眼，便立刻又把视线移回文件纸页上。
如果按亲生母女间的态度的标准，这可以说是近乎冷漠的对待了，换作原先的米娅肯定也会这么想。
当然，‘米娅’可不会。
芙蕾塔莎这么不辞辛苦地操持内外、养家糊口，还把她养育成人，米娅的内心只该有感激和钦佩，哪里会去讨厌她？
反倒是她如果去关心她、疼爱她，米娅估计才会觉得不自在。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出去吧，我还忙着呢。”
“不妨休息一下，我给您泡了杯茶，怕您累着。”
“嗯…嗯？什么？”
芙蕾塔莎的眼睛就像之前第一次喊她‘母亲’那样颤抖了一下，但这次要更加剧烈。
这位诺伦斯特的一家之主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捕捉到的词汇，用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眼神看着少女。
“……你泡的茶？是你自己泡的？”
“是的，我特意向古妮亚学的。”
不知道是这位专心内务的母亲不擅长隐藏表情，还是因为她眼眸的蓝色太过清澈，米娅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道埋头看书不理人的米娅突然这么孝顺懂事，换谁都肯定会很懵逼的。
但芙蕾塔莎显然并不讨厌。
这种时候就简单多了…米娅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然后面露悲伤自哀地垂下眼帘。
白皙纤长的脖颈也仿佛被失落的巨石压弯，小脑袋低低的只看得到睫毛轻颤。
“……是我考虑不周了…您肯定不喜欢米娅泡的茶，对不起打扰您了。”
“什么？等等。”
“对不起母亲，这是我第一次尝试泡茶，肯定又苦又涩嘴，根本没法下咽的，您还是别喝了吧…”
捏着书页的手微微抬起，芙蕾塔莎睁大了眼睛，美丽的海蓝色瞳孔像遭遇地震一样剧烈晃动。
眉眼低垂的米娅不安地摆弄着手中的茶杯，像是脱力了一样拖着身体走向门口。
“打扰您办公了……我这就离开。”
“等，等一下！”暗含焦急的声音叫住了垂头丧气的女孩。
米娅慢慢地转过头，只见芙蕾塔莎已经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疾步走到少女面前。
迅捷却又稳稳地接过她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小口，然后嘴角露出了一丝略显不自然的微笑。
“没想到米娅你除了喜欢看书之外，还有着茶艺的天赋，这茶味道还不错。”
“…真的吗？谢谢您，母亲！”
“啊…嗯。”
唔，在撒谎呢。
很明显的吧，芙蕾塔莎在说谎。
她真是太不会掩饰自己情绪了，米娅本以为她总是冷冰冰的冰山模样、做事一本正经且一丝不苟。
没想到她的母亲还有这么纯真天然的一面，不过这样的女子又是怎么在贵族社交圈里混的呢？
芙蕾塔莎的拇指沿着杯沿摩挲，盯着茶杯看了一会儿，接着抬头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米娅，轻声说道。
“说吧，虽然我也可能不会答应……但我至少会听听你的请求。”
“啊？”
“你突然这么做，肯定是有求于我吧。”
突如其来的反问让米娅呆愣当场，这…啊这…
芙蕾塔莎竟然连这么点小事都觉得自己是无事献殷勤，米娅这小丫头以前是和她母亲有多不和啊？
可怜的芙蕾塔莎……
“母亲，其实人家……”
“说吧。”
芙蕾塔莎拿着茶杯的手下意识抬起想抿一口，但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顿住，这位成熟稳重的女子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对着米娅平淡地点了点头。
米娅犹豫踌躇了一会儿，然后才摆出尽可能人畜无害的表情，抬头看着芙蕾塔莎。
“其实，我现在才明白，您是有多么辛苦。”
“……什么？”
少女睁大的闪亮眼眸中仿佛蕴藏着澄澈蓝天，一番话显然更是出乎意料，芙蕾塔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我读到了一本名著，它讲述了家人间的亲情…特别是母爱，读完之后我才渐渐意识到，您默默为我付出了多少。”
虽然她平时除了小说最讨厌看书了，但考虑到米娅本就是个书呆子的人设，因此还是尽量编了个合理贴切的理由。
“亲情…母…你，你去读了那样的书？”
看着芙蕾塔莎大吃一惊的恍惚表情，少女发觉她赌对了。
“是的，我以前实在太不懂事……对不起…我的嘴太笨，一直没能表达出来。”
“……”
“我想从现在开始，尽我所能为您分担一些，但我的能力微不足道……只能做这些小事了。”
“不，怎么能这么说，这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
芙蕾塔莎慌忙地摆着手，举着的茶杯里还没喝一半的茶水都快抖出来。
这副不常见的样子意外还挺可爱，米娅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容易满足，心里反而有点过意不去。
毕竟米娅不是她那个真正的女儿。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还算是抢了对方女儿身体的大坏蛋吧。
虽然有点愧疚，但米娅也没有钻牛角尖去太过在意，毕竟在她的潜意识里，这里依然是小说里的世界，虚构的不真实感仍然未完全消弭。
而且对芙蕾塔莎来说，这也不全是坏事。虽然这个小棉袄是假的，但也不算黑心棉，甚至比以前更暖和。
芙蕾塔莎至少能享受到米娅先前不可能有的关怀了。
即使不是那个米娅，现在的她也能给予对方爱意。
小说里的米娅自成年后一直待在帝国公立图书馆内，最后还成了帝国的公职人员。可想而知，离家就职距离更远了，米娅怎么可能反而突然转性，和母亲冰释前嫌呢？
虽然小说并未提及，但米娅猜测，芙蕾塔莎的结局，大概就是在男爵府孤独终老吧。
“真的只是泡杯茶就够了吗？会不会…”
“当、当然了！你随时都可以来我书房帮我泡茶，我很欢迎，闲暇也可以一起喝喝茶。”
所以啊，这算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吧，米娅给小说里的芙蕾塔莎她从未得到过的关心，她则提供米娅衣食无忧的摆烂生活。
看着眼里有些晶莹的芙蕾塔莎，米娅补充道。
“还有，您其实…我是想说，您是我最好的母亲。”
瞳孔皱缩的芙蕾塔莎瞬间失去了所有言语能力，无法给予回应。
“而且啊，我还是想……再多为您做点什么，让您更有动力。”
米娅上前轻轻地握住了芙蕾塔莎的手，这位诺伦斯特家的太阳手却很凉。
都说手凉的人，心却是无比炽热，看来是真的吧。
那‘米娅’的手应该是滚烫的吧，少女心想。
‘这样真的有用吗……’
看着芙蕾塔莎瞳孔里填满着的自己的影子，米娅踮起了脚尖，因为和芙蕾塔莎身高差得有点多，少女得怒力踮得高高的。
“啾~”
在芙蕾塔莎白皙的脸颊上轻轻一吻，柔软细腻的肌肤和唇瓣相触，发出令人有些害羞的声音。
但少女仍扶着芙蕾塔莎的肩膀，又在她的脸颊上印了好一会儿，才放下脚尖，后退两步，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芙蕾塔莎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焦距，似乎还未反应过来、或者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嘴角微勾，米娅朝着她露出如花灿烂的笑容，说道：
“我会一直支持您的，加油，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