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与哈吉悄悄挤入人群，东回廊的公告栏前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攒动的人头里满是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今天人也好多呀。”哈吉踮着脚，扒着旁边人的肩膀张望，“听说了吗，艾尔维斯所在的星轨观测社在扩招呢！”“去看看吧，那个社团好有意思……”
林牧皱着眉，在密密麻麻的社团招新公示栏上逐条检索。大多社团只招高年级，或是没有薪资，低年级能申请的带薪岗位寥寥无几，他看着看着，心头便涌上一阵乏力和迷茫。想起前一世自己只顾着埋头钻研，从未参加过什么社团，如今要为了生计找份差事，竟这般艰难。
正懊恼时，一个带着几分倨傲的礼貌声音从身后传来。“哇，莱斯特先生，你也在挑选社团吗？”
林牧一怔，回过头，竟看见艾尔维斯站在身后，一身剪裁合体的贵族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俊朗的面庞引得周围女生频频侧目。
“啊，是呀，我目前的确需要一个社团。”林牧心里警铃大作，暗自揣测对方来意——难道是上次魔法演练时自己展露的那点实力，遭了他的嫉妒？
艾尔维斯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公示栏上那些招新条件简陋的社团，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您难道没找到一个中意的社团吗，还是说这些类别入不了您的眼呢？”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社团招新人员和学生都朝林牧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好奇，有不屑，还有等着看笑话的。
“你这人……”哈吉当即沉下脸，撸起袖子就要理论，却被林牧一把拉住。
林牧扯着嘴角，语气疏离：“这话说的，艾尔维斯大人，帝国肯特公爵的独子，您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关心我这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呢？如果没事，我们就先走了哈。”他顿感不妙，生怕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拉着就要发作的哈吉转身就想走。
“抱歉。”艾尔维斯似乎料到他会拒绝，连忙换了一种恳切的态度，目光里透着十足的善意，“我是想邀请您加入我的社团，或许能够帮到您也不一定呢。”
艾尔维斯唇角微扬，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在掂量一块未经雕琢的原石。
“哈？”林牧属实有些诧异。星轨观测社的确不错，不仅有每日薪资补贴，资源更是丰厚，可他实在不太喜欢艾尔维斯这个人。对方的性格出了名的飘忽不定，眼里只看得起强者。按照他记忆里的轨迹，艾尔维斯本该在之后的魔法测试里，对里昂的剑术产生浓厚兴趣，怎么会偏偏找上自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牧果断摇了摇头，婉拒了他的邀请，全然没理睬艾尔维斯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悦。
拉着一头雾水的哈吉挤出人群，林牧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公告栏最角落、几乎被人遗忘的一张泛黄招新纸上。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模糊的字迹渐渐清晰：
社团名：新式和古代魔法器具社团
每周上午七点，法术楼自习室三又二分之一室
每日一埃尔塔
工作内容很简单啦，完成我的任务就行哟
三年级 洛洛安 署
“很有趣，而且是个主角团之外的成员。”林牧眼中瞬间放出光来。
哈吉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伸手就想把他拉开：“莱兄，你可要认真考虑一下！那可是三年级的女魔头洛洛安呀！去年有好几个学弟，被她那些稀奇古怪的魔法器具折腾进医疗部了！”
那又怎样？林牧心里满是雀跃。洛洛安可是个传奇人物——听说她曾用一台报废的炼金炉，换来了学院图书馆的永久借阅权。不仅长得漂亮，还是个精明的商人……”不仅长得漂亮，还是个精明的商人，前世他在游戏论坛可没少听说过这位红发学姐的事迹，只不过在自己的游戏经历里没怎么接触过这个角色。再说，姐姐型的学姐，谁不喜欢？他倒真想会会这个人气角色。
“放心，你莱兄我是什么人，她奈何不了我。”林牧拍了拍胸脯，不顾哈吉的阻拦，径直走到社团登记处，在新式和古代魔法器具社团的申请栏上，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嘿嘿，“每天一个埃尔塔，还能接触古代魔法器具……这买卖，稳赚不赔。”
告别哈吉后，日头已渐渐西斜，秋蝉的鸣声愈发稀疏，风掠过树梢时带了几分凉意，可洒落肩头的阳光依旧暖融融的。
校园里，几位魔法师正指挥着泛着银光的铁具修剪枝桠，咔嚓咔嚓的轻响里，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湿润泥土的清新芳香。
林牧忽然想起自己晾在宿舍外的换洗衣物，心头一跳——这么久没管，别被风吹跑了！那套校服可是要二十埃尔塔一套，他现在可买不起第二件。
他拔腿就往碎星湖畔的宿舍区跑，远远的，却看见湖畔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孩正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发愣，身旁卧着一头巨大的独角兽，银白的鬃毛泛着淡淡的蓝光，正温顺地把头靠在她的裙摆边小憩。
是莉诺尔？
林牧的脚步慢了下来，看见自己的衣物被她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手边的长椅上。一股暖意夹杂着庆幸，悄然漫上心头。
微风轻拂，带着她身上清浅的香气，像夏日里盛放的乔薇花，干净又温柔。
“莉诺尔，谢谢你帮我收拾好。”林牧走过去，声音里藏不住的感动，更让他欣喜的是，莉诺尔的脸色红润了不少，看起来康复得很不错。
认清来人，莉诺尔的脸蛋倏地泛起薄红，她连忙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林牧坐下。林牧乖乖依言落座，长椅微微陷下去一点。
“莱斯特，你知道精灵们为什么会与人签订契约吗？”莉诺尔忽然开口，目光依旧望着湖面。
“不知道，”林牧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契约可以给精灵带来成长？”
莉诺尔莞尔一笑，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不对哦。”
她伸手指着偌大的碎星湖，湖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语气温柔得像风：“精灵们诞生在大自然里，没有什么能给他们指引方向，他们不知道前路是什么，就像一艘小船在这湖上随波逐流，所以很容易被坏人利用。”
“那为什么还要签订契约呢？坏人明明可以利用这一点。”林牧追问。
“因为希望有个人陪伴自己吧，”莉诺尔轻声说，指尖轻轻划过裙摆的纹路，“就算是做坏事呢，也要一起去做。”
她说着，收回手时，指尖却不小心和林牧的手碰到了一起。
两人皆是一愣，脸上不约而同地爬上羞涩的红晕，却都没有先收回手。
“所以，莱斯特，如果有一天我会变坏的话，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做坏事吗？”莉诺尔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狡黠的打趣。
林牧的心猛地一沉。
他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实话，他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他只是为了活下去，后来想着好好毕业，安稳度日。可不知从何时起，眼前的女孩，竟在他心里变得如此重要。
他清楚剧情的走向——善良的莉诺尔，终究会因为某个未知的原因，走向世界的对立面，成为主角成神路上的牺牲品。
这样看，他的命运，原本就和她相差无几。
可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去死呢？
林牧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密密麻麻地疼。破坏剧情的话，主角得不到成长，他很可能会因为世界的毁灭而死去；可放任莉诺尔走向死亡，那彻头彻尾的自私，让他心口发堵。
他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低头浅笑的莉诺尔，却在她低垂的眼眸里，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林牧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莉诺尔却先一步轻声说道：“上次在森林里，明明说好要守护生命核心的……可还是……虽然大家都很喜欢我，但我还是保护不好大家，总是让他们失望呢。”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委屈，“虽然他们都没有怪过我，可是我真的想让大家都过得好好的。”
说着，一丝晶莹的泪珠，悄然从她眼角滑落，滴落在手背上。
林牧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再也说不出任何犹豫的话。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莉诺尔没有躲闪，反而顺势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温热的泪水，一点点浸湿了他的衣襟。
林间的微风渐渐大了起来，几只藏在树叶间的微精灵，扇动着透明的翅膀飞出来，化作斑斓的蝴蝶，在他们头顶盘旋飞舞，洒下星星点点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