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啊……”
沉闷的胀痛感像是脑子被一个打气筒不断地充气,使得整个脑袋从颅内深处向外发胀。
白言忍不住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眼皮沉重得像黏在了一起。她费力地掀开一丝缝隙,视野里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
“头好痛……这里是哪里?”
意识像沉船后被打捞起的碎片,缓慢拼接。她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水库边的土路上,背着沉重的装备,一边腹诽队长的区别对待,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然后呢?脚下似乎踩空了?还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记忆在某个瞬间突兀地断裂。
她躺在地上没有立刻动弹,而是先进行最基础的状况确认——这是训练手册上强调过无数遍的生存铁律。呼吸开始平稳,心跳虽然略快但规律。她开始摸索自己的身体:手臂,能动,没有剧痛或明显的畸形;双腿,同样如此,脚趾在鞋子里蜷缩伸展了几下,反馈正常。
“嗯,四肢还在,没缺胳膊少腿,情况不算最坏。”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稍微松了口气。最可怕的不是未知环境,而是失去行动能力。
紧接着,她尝试翻身,肩膀和后背传来与地面摩擦的触感,以及……熟悉的负重感。背包还在!这个发现让她精神一振。在集团内部,一套标准的“临时调查员基础装备包”价值不菲,里面不仅有生存物资,更有应对各种异常状况的专用工具和药剂。失去它就等于在黑暗森林里赤手空拳。
“幸运女神今天总算没完全抛弃我。”白言暗自庆幸,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四周依旧漆黑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让人失去方向感和距离感,只有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声在寂静中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她稳住心神,反手在背包侧面的固定口袋里摸索。指尖很快触碰到一根硬质的圆柱体。她将它抽出,握住中间部位,双手向相反方向用力一拧——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后,幽蓝色的、异常强烈的冷光猛地从圆柱体两端迸发出来,瞬间驱散了周围数米范围的浓稠黑暗。
白言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待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后,开始仔细打量四周。
荧光棒的光芒所及之处,勾勒出一个巨大、粗糙、非自然的封闭空间轮廓。脚下是坚硬、略显潮湿的岩石地面,布满了自然的凹凸和不规则的裂缝。目光向上移动,幽蓝的光晕照出陡峭向上、近乎垂直的岩壁,岩壁表面可以看到明显的水蚀痕迹和沉积层理,一直向上延伸,直到光芒的尽头被无边的黑暗吞没,根本看不到顶部。
她缓缓转动身体,让光芒扫向更远处。
空旷。
超出预料的空旷。
借着手持光源有限的照射范围,结合远处黑暗中隐约反射回来的、微弱的、属于她自己光源的黯淡轮廓,白言在心中快速估算着。
这个地下空间的高度……至少有十几层楼,甚至可能更高。而横向的规模……幽蓝光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几乎激不起什么“波澜”,远处依旧是无尽的黑暗。但仅从气流感觉和回声的微弱程度判断,这里的占地面积,恐怕抵得上四到五个标准足球场。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溶洞。自然溶洞虽然也可能巨大,但往往有复杂的支洞、钟乳石群和明显的水流痕迹。这里更像是一个被粗暴掏空的山体内部,岩壁虽然原始,但整体空间形状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近似规整的巨碗状。
一个结论自然而然地浮现在白言脑海中,带着训练有素的冷静,也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
“我大概是……跌入某个‘圣域’了。”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啪!”
清脆的响声在无比空旷寂静的巨大空间里产生了明显的回音,声波撞击岩壁,反弹回来,形成层层叠叠、逐渐衰减的微弱余响,更衬托出此地令人心悸的寂寥与庞大。
说实话,白言此刻内心并没有多少恐惧。并非她天生胆大,而是集团针对“信息调查员”(尤其是他们这些经常跑外勤、接触第一线模糊情报的临时工)的入职培训和后续药物辅助,早已将“可能意外跌入未知圣域”列为高频常规风险。培训教官那句略带黑色幽默的话她记忆犹新:“干咱们这行,你们周末睡懒觉的概率,远低于出外勤时一脚踩进某个倒霉圣域的概率。”
因此,基础的应对流程几乎成了肌肉记忆。
她冷静地将背包从背上卸下,放在脚边,拉开主仓拉链。手指在分门别类、塞得满满的装备中熟练地穿行,很快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小型金属罐。她将其取出,罐身上只有简单的数字编号“7”和一个代表精神类的抽象符号。
拧开密封性极好的罐盖,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片比指甲盖还小的淡蓝色菱形药片。她捏出一片,直接将其压在舌下。药片触到唾液便开始缓慢溶解,一股极其清凉、略带薄荷辛辣的感觉迅速从舌底蔓延开来,顺着咽喉向下,又仿佛有一股清流逆冲而上,直抵眉心。
几乎同时,她感觉脑中那残留的胀痛感和因环境巨变而产生的细微眩晕感迅速消退,一种剥离了多余情绪的冷静感笼罩了她的思维。心跳变得更加平稳有力,呼吸节奏自动调整到最节省体力的状态,连感官似乎都变得更加敏锐——她能更清晰地听到荧光棒电流的细微嗡鸣,感受到空气流过皮肤表面的微小温差。
“7号精神强化药剂,标准剂量,效果持续时间约45分钟。” 她低声自语,既是确认,也是强化心理暗示。她将药罐重新盖好,没有放回背包深处,而是塞进了冲锋衣胸前那个最顺手、最不容易丢失的口袋里。同时,她抬腕,在多功能户外手表上设定了一个40分钟的倒计时闹钟——必须留出5分钟的安全余量。
完成这些动作后,她那被药物强化的冷静思维里,清晰地浮现出关于这药剂的另一面。
“只要在圣域环境内服用了‘7号’,就必须在药效结束前离开圣域,或者……及时补服下一片。” 她微微蹙眉,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愤愤的、仿佛被坑了的表情。“药物部那群搞炼金的家伙,非要设计出这种离谱的‘精神依赖’式副作用吗?一旦药效过去,没有及时续上,服用者的λ立场散失速度会短时间内急剧加快,简直就像开了闸……”
她想起培训时教官冷着脸的警告:“‘7号’是工具,是让你们在绝境中保持一线生机的保险丝,不是糖果。它用暂时的理**换潜在的灵魂损耗。记住,它帮你们在圣域里保持‘人’的形状,但代价是,如果沉迷这种‘形状’,你可能会更快地失去‘人’的实质。临时调查员的命,在计算成本时,确实不如正式编制的‘资产’来得‘金贵’,这就是现实。”
当时只觉得是危言耸听,此刻孤身处于这未知的巨大圣域中,回想起这段话,别有一番冰冷刺骨的滋味。
“算了,抱怨没用。” 白言甩甩头,将那一丝不甘和凉意压下去。现在不是纠结集团内部潜在不公的时候,生存和完成任务是第一要务。
她快速收拾心情,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把带有集团徽记的战术匕首,刀鞘上有简单的防滑纹路。她将其拔出少许,幽蓝光芒下,刀刃呈现出一种非金属的暗沉色泽——这是掺入了微量“铭刻”成分的制式武器,对部分低等结构体有驱散或伤害效果。她将匕首稳妥地别在腰间武装带上,触手可及。
重新背起沉重的背包,调整好肩带和重心。她再次举起荧光棒,更仔细地观察这个巨大的石室。刚才粗略一看只觉得空旷,现在冷静下来,她注意到自己并非位于石室中央。她此刻所站的位置,靠近一侧岩壁,地势似乎比整个空间的平均水平面要高出一些,像是一个天然的、粗糙的“观察台”。
而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石室最中央,那片被深邃黑暗笼罩的区域。
在荧光棒有限的光芒边缘,在下方那片平坦地面的中心,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长方体的、轮廓规整的凸起。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细节无法辨认。但那形状,那突兀存在于空旷地带的物体,很难不让人联想到……
“石棺?” 白言喃喃自语。
那会是离开这个圣域的“关键”吗?是某种空间节点?还是封印着什么东西的容器?亦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圣域依据某种潜意识蓝图生成的背景摆设?
不确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作为一名伊达纳多集团的调查员(哪怕是临时的),其核心职责之一,就是对遭遇的未知圣域进行初步调查、信息编录,评估其稳定性、潜在结构体滋生风险,以及可能对现实世界造成的干涉等级。
“对未知进行观察、记录、评估……唯有这一点,不容置疑,也无路可退。”
白言深吸了一口冰凉而带着土腥味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荧光棒。幽蓝的光芒在她坚定的眼眸中跳动。
她开始小心地、一步一步地,从较高的边缘位置,向着下方那片深邃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心那具模糊的石棺轮廓,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