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有人能够在他们不知情的状况下接近他们，谢锋瞬间反应过来。
谢锋动作顿在半空，胳膊缓缓放下。
青青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鼓鼓囊囊的腰间上，神色紧绷。
两人都没说话，目光死死锁住从阴影里走出的银发少女。
她穿着简单的浅色连帽衫和长裤，看起来和街上散步的学生没太大分别。
但那双眼睛却透露出一种平静和透澈。直视过来时带着一种与外貌不符的淡然。
更重要的是，他们布设在周围的隐蔽监测设备，事先没有发出任何预警。她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警戒圈内，距离他们不到十米。
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你是谁？”谢锋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身体却已微微侧转，站住了最佳的进退角度。
洛璃的目光在谢锋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旁边用手紧紧捂着腰间的青青。
“刚才的对话，我听到了。”
“没用的，那些设备看不到我。”洛璃语气寻常，“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如果我想，你们甚至不会记得见过我。”
谢锋瞳孔微缩。这话里的信息量大了。她在明晃晃的威胁。
“你想谈什么？”
“合作。”洛璃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她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他们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太近形成压迫，也不太远显得疏离。
“或者说，有限的消息互通与协调。”
青青终于忍不住了，语速很快：“你是【白】还是【夜】？或者……你是她们背后的人？”
她紧紧盯着洛璃，试图从那张过分年轻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
“我叫洛璃。嗯……不算是她们背后的人，”洛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算是……引导者。她们的力量源于自身，我只是提供了最初的钥匙。”
谢锋脑中飞快转动。
引导者……钥匙……这些信息倒和之前的分析隐隐吻合。他面上不显，只问：“怎么合作？”
“看样子你们也有提前发现裂隙的方法吧，至少我是这么称呼的，这些裂隙是晶壁被侵蚀后的产物。”
洛璃解释，“你们检测到波动越强，意味着即将穿透的诡异越危险，但相应的出现的间隔会越长。你们的技术能在三分钟前预警，已经很难得。”
青青追问：“诡异……就是那些怪物？它们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
洛璃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来源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单靠【白】和【夜】……还不够。虽然她们会成长，但时间不一定会等她们完全准备好。”
谢锋抓住关键：“那你想让我们做什么？提前疏散？火力支援？”
他摇摇头，“对付那种东西，常规武器效果有限，还可能造成更大范围的恐慌和附带损伤。”
“没有要你们直接对抗。”洛璃说，“我可以帮你们的预警延长到半刻钟，这段时间足够你们做两件事。”
“第一，在目标区域外围建立隔离，疏散来不及撤离的核心区人员，用防火演习、煤气泄漏这类说辞，避免恐慌扩散。第二，干扰环境。”
“避免恐慌扩散我能理解，干扰环境？”
“别误会，我倒不是从什么社会安全角度考虑。”洛璃微微一笑，“毕竟恐慌这类情绪的产生会更快的把我们世界拖入深渊。如果可以还是能避则避。”
“干扰环境你不理解很正常，就这么说吧，诡异穿过裂隙是需要锚点的，如果裂隙外什么都没有，那诡异也是很难跨过来的。”
“用一些和锚点相性相反的物品铺开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干扰它的稳定，削弱它降临时的初始强度，甚至推迟它的出现。”洛璃语气依旧平静，“这会为【白】或【夜】争取更多反应时间，降低战斗风险和对现实的破坏。”
青青听得屏住呼吸，下意识看向谢锋。谢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洛璃。
“听起来，你对这些东西很了解。”谢锋缓缓开口，“但你刚才说的这些，听起来都是在帮你们的人减轻压力，争取时间。这对我们有好处吗？或者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这才是这场谈话的关键。合作不能是单方面的索取。
洛璃似乎预料到他会这么问，轻轻点头。
“当然，信息交换需要诚意。”她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几点微弱的金色光尘在她指尖浮现逐渐凝实成三枚约莫硬币大小、造型古朴的银灰色徽章。
徽章表面刻着极其简约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金属光泽。
“这是什么？”青青警惕地问，手依然没离开腰间。
“我称之为净化印，能够一次性驱散低等游荡者。”
洛璃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其中一枚徽章，“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可以消灭那些最弱的诡异。像第一次工地出现的【泥人】，或者更弱一些的【幽影】之类，只要靠近到一定范围，激活它，就能让它们暂时失去活性，甚至直接消散。”
谢锋眼神猛地一凝。“普通人也能用？”
“能。只需要一点点意念集中。”
洛璃将三枚徽章轻轻放在旁边一个废弃的水泥墩上，
“它们像电池，用一次就废了。力量耗光，徽章也会碎裂。对付不了太强的东西，但对那些到处乱爬的小麻烦，应该够用了。”
她顿了顿，看向谢锋：“这算是我方的诚意。你们可以拿去研究。如果能仿制，是你们的本事。但我要提醒你们，单纯的材料复制是没有效果的。”
谢锋沉默地看着那三枚徽章。
灰扑扑的，看起来一点也不显眼。
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这意味着，在特定情况下，普通人也有了对抗那些怪物的可能性，哪怕只是有限的手段。
这对稳定基层、减少伤亡、甚至进行研究，意义重大。
“只有三枚？”他问。
“目前只有三枚。材料不好找，制作也费神。”洛璃语气寻常，“以后若有机会，或许可以多提供一些。当然，这取决于我们合作的顺利程度，以及……你们愿意提供什么样的信息作为交换。”
谢锋懂了，这是在看我们官方的诚意。
青青忍不住开口：“你想要什么信息？”
“那些你们监测到的、异常的、但【白】和【夜】可能来不及处理，或者未曾察觉的能量波动点。范围可以广一些，强度可以模糊一些。”
洛璃说，“作为回报，我可以提供更准确的威胁等级评估，以及在条件允许时，优先处理某些高威胁目标。”
她用目光点了点那三枚徽章：“这个，是预付款。”
谢锋没立刻去拿徽章。他盯着洛璃，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算计。但他只看到一片澄澈的淡然，以及那平静之下不容置疑的笃定。
过了几秒钟，他才沉声问：“怎么联系？”
“通过它。”洛璃指尖一弹，一枚菱形水晶片轻飘飘飞向谢锋，被他下意识接住。
“需要传递信息，或者有紧急情况时，握紧它默念。我能感应到大致方位。但记住，除非必要别轻易动用，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她说完，向后退了半步。“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那三枚徽章，你们可以带走了。使用方法很简单，握紧念头一动就行。”
“等等！”青青急忙道，“你……你就这么走了？我们还有很多问题……”
洛璃微微侧头，银发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光。“有些问题，知道了未必是好事。先处理好眼前能处理的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如同阳光下的水汽，开始迅速变得稀薄、透明。
谢锋和青青眼睁睁看着，不过两个呼吸间，她站立的地方就只剩下空荡荡的空气，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说过话。
只有水泥墩上那三枚银灰色的徽章，以及谢锋掌心里那枚微凉的透明水晶片还存在。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青青快步走到水泥墩旁，小心翼翼拿起一枚徽章，入手微沉。她看向谢锋，眼神复杂。“头儿，这……”
谢锋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几乎看不见的菱形水晶片，又看看青青手里的徽章，半晌，才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向下抿得更紧了些。
主导权……从始至终，就没在他们手上过。
对方来去自如，洞悉他们的监测，抛出的合作方案看似双赢，却处处透着“我主导，你配合”的意味。
而他们，甚至连质疑和讨价还价的底气都不太足。
面对这些完全超出常理认知的东西，他们积累的经验、拥有的力量，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收起水晶片，走到水泥墩旁，将剩余两枚徽章也拿起，仔细端详片刻，然后妥帖地放进内袋。
“回去吧。”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把东西带回去，立刻安排测试和全面分析。”
“那合作的事……”青青跟在他身后。
“上报。”谢锋脚步顿了顿，望着前方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沉凝，“然后……按她说的，先试试看吧。”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里正隐隐作痛。
谢锋顺手掏出一根烟想点上，只是看到旁后的青青后又默默收了回去。
“上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