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深处。
这里没有光的概念,只有不断翻涌、相互吞噬的混沌色块。
空间的规则是可以随意变幻的。
曾经被称作“幻想位面”的残骸,如今已被彻底浸染、同化,成为了某种存在的延伸。
一片相对稳定的黑暗空腔中,难以描述形体的阴影在流淌。
它没有固定的眼眸,但空腔的每一个朝向都成为了它的注视。一些更小的单薄阴影轮廓在空腔边缘蠕动、聚散,它们是这位不可名状的信徒,也是爪牙。
“那些探入现实的触须……反馈如何?”
一道意念直接在所有阴影的感知中荡开,带着沉闷的回响,那是空腔中心的存在在询问。
一团勉强能看出类人轮廓的阴影向前浮了一段距离。
它的意念传递出清晰的讯息,混杂着本能的畏惧:
“禀告吾主……七次投放的低语者与畸变体均在形成稳定侵蚀前……被清除。
清除者与之前拦截灾厄使徒残余波动的个体同源。她们的力量带有微弱的法则特性。”
空腔内翻涌的色块发出低沉的震动,似乎是在嗤笑。
“苟延残喘罢了。”存在的意念扫过,带着碾压过无数世界壁垒的漠然。
“那个脆弱的晶壁,每时每刻都在哀嚎。他们所谓的抵抗,不过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挣扎得越用力,沉没得越快。”
祂“看”向那不断传来微弱抵抗感的方向。
“加快渗漏的速度。不需要再等待完美载体,直接让让污染本身弥漫过去。当那群杂鱼彻底撑不住时……便是我们真正的盛宴开场。”
“是……”类人阴影深深低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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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某栋不起眼建筑的地下会议室
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长条会议桌光洁的表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新打印文件的油墨味。
投影幕布上,定格着几张经过处理的照片:季荠光刃斩落触手、小夜展开暗色屏障的轮廓、以及最新一张,洛璃与谢锋、青青会面时远距离捕捉到的侧影。
谢锋坐在主位,手指敲击着桌面的一份报告。
青青坐在他斜对面,正在快速浏览平板上的舆情分析汇总。
会议室里还有另外五六个人,有穿着制服的技术人员,也有表情严肃、气质干练的行政官员。
“情况简报大家都看过了。”谢锋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代号【白】、【夜】,以及新确认的【银】,这个非官方超自然团体,目前表现出明确的秩序倾向和一定的可交流性。她们提供的净化印经过初步测试,对低等级异常实体确实有效果。”
一名戴眼镜的技术官员推了推眼镜:“谢组长,她们的力量来源和成长上限,我们仍然一无所知。这种超自然层面的表现,完全超出了现有物理框架。风险这方面……”
“风险一直在。”谢锋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对比对象,是那些不断出现、毫无理智、纯粹破坏的异常体。她们至少能沟通,有目的,并且在事实上清除威胁。”
”我们现在需要讨论的,不是如何控制或消灭她们——这既不现实,也极其危险。我们要做的是如何定位她们,以及,如何处理越来越难以完全封锁的异常事件信息。”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另一名官员沉吟着开口:
“网络上的相关讨论板块,热度在缓慢上升。虽然我们进行了分流、引导和关键词管控,但完全封死已经不现实,也容易引发更大的猜测和恐慌。尤其是【白】和【夜】几次在城市环境出手,目击者虽然少,但并非没有。”
青青调出一组数据曲线,投到副屏上:
“根据舆情模型模拟,如果类似事件频率维持在每月2-3起或更高,依靠纯粹的掩盖和辟谣,成本会指数级增加,且效果会随着时间快速递减。公众不是傻子,尤其是年轻人,他们对信息的敏感度和获取能力远超以往。”
一位年纪稍长、负责宣传口的人揉了揉眉心:“那么,青青同志,你的建议是?”
“或许我们应该开始考虑渐进式脱敏。”
青青放下平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不试图去强行塑造一切正常的表象,我们可以在可控范围内,允许一些不那么科学的传闻存在,然后可以被动地、间接地,让社会意识慢慢为世界上存在未知现象这个概念,预留一点心理空间。
“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剧烈的冲击可能会小一些。”
“这是否意味着,我们要在一定程度上,默许那个团体的存在和曝光?”有人提问。
“不是默许,而是承认客观现实。”谢锋沉声道。
“她们在行动,在清除威胁。这是事实。我们的任务,是确保这个事实引发的社会震荡最小化,并尽可能将其引导向有利方向。”
“比如将她们的形象,在必要时,与应对特殊灾害的隐秘力量这类模糊概念进行关联。”
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咖啡续了两次。
最终,虽然没有形成正式决议,但一种倾向逐渐清晰:在维持基本秩序和稳定的前提下,信息管控的策略需要从封锁向疏导微调。
对于洛璃团队,方针暂定为:有限合作,密切观察,避免敌对,争取引导。
散会后,谢锋和青青最后离开会议室。
“你觉得,她们能撑多久?”青青低声问,手里收拾着文件。
谢锋看向窗外已是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但她们在撑,我们就得帮她们把身后的普通人兜住。至少在撑不住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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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海市第十三中学,周三下午。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过十分钟,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大部分学生已经离开。
值日生拿着扫帚在打扫,扬起细微的粉尘,在斜照进来的夕阳里飞舞。
多亏了洛璃后来把这所学校的师生教职工都用过了一遍记忆模糊,不然就昨天那件事早就在社会上发酵了。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季荠她们今天还是要照常上课。
季荠把练习册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座位,陈默默正对着一道数学题皱眉,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着。
“别看了,明天再问老师吧。”季荠说,声音不大。
陈默默“啊”了一声,回过神,赶紧把东西胡乱收进包里。
“走了走了。”她站起身,动作比往常稍快了一点,透着一股不太自然的急切。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还有零星的学生在走动、说笑。一切都和过去无数个放学的傍晚没什么不同。
“那个,”陈默默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眼睛还瞟着周围,“我昨晚…试了一下。对着我家那盆快死的绿萝。”
季荠放缓脚步:“然后呢?”
“还是老样子。”陈默默有点沮丧,“就指尖有点温温的,绿萝叶子……好像,不,是确实没那么蔫了?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跟你们那种……完全不能比。”
她比划了一下,没敢说出那些超自然之类的词。
“洛璃大人不是说了吗,循序渐进,急不来。”
季荠语气平静,目光扫过楼梯拐角挂着的静字标语,“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习惯那种感觉,让它变成你的一部分。就像……”她想了想,“就像以前学骑车,光知道怎么蹬没用,得身体自己记住平衡才行。”
陈默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体育课跑八百米,脸不红气不喘的,是不是也……?”
“嗯。”季荠坦然承认,“荧光境的时候体质就强化了,现在炬火境,更明显一点。不过我有意控制着,没跑太快。”
季荠也不想在学校里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真好。”陈默默羡慕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握了握拳,“我也得加油才行。不然下次再遇到什么事,还是只能看着。”
她们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操场那边传来的篮球撞击声和呼喊。
季荠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远处校门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太多,能隐约察觉到城市某个方向,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一闪而逝,很快又平复下去。
估计又来了。
“怎么了?”陈默默问。
“没什么。”季荠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走吧。”
她心里清楚,这份看似平凡的日常,就像夕阳下她们被拉长的影子,看似稳固,实则随着光线的偏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改变。
而她们要做的,就是在黑夜彻底降临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