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异形诡异在尖啸中化作的黑色灰烬。
这些灰烬还尚未落地，便被季荠刃尖的炽白光晕彻底净化，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小巷重归寂静。
季荠手腕一翻，由纯粹光能构成的长刃无声消散，化作点点荧光没入她的指尖。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一团白雾在深秋夜晚的空气里缓缓散开。
身上那套白紫金三色的华丽裙装化作光点褪去，恢复成普通的冬季校服外套和长裤。
巷子深处，小夜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
她脚下蔓延的暗色纹路如潮水般退去，裙摆上那些荆棘与闭合竖眼的纹饰也随之隐没，变回简单的深色连帽衫和牛仔裤。
她灰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略微收缩了一下，适应着从战斗感知到常态视觉的切换。
“西北方向，十七米，楼上窗口，有一个观察者。”小夜的声音平稳地在季荠的耳边响起。
“应该是特调组的人，或者他们通知的附近监控点。”
季荠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战斗持续时间不长，强度也适中，但连续精准调动光能，还是让精神有些紧绷后的疲惫。
“这次的反应和疏散速度比上次快了很多啊，看来国家也很重视呢。”
小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走到那几处腐蚀坑旁，蹲下，伸出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虚按在坑洞上方。
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微光从手上掠过。
坑洞边缘上试图顽固残留的诡异气息被彻底抹除，连物理上的腐蚀痕迹都似乎变得陈旧了一些，不再有那种活性。
这是她最近才掌握的技巧，将【终末】的概念更好地运用在“清理战场”上。
“OK，干净了。”小夜拍拍身子，站起身来。
经过学校的那件事之后又过了大概半个月，这半个月来季荠和小夜都在学习如何战斗和处理诡异。
成果从现在来看很明显，现在两个人都有独自处理诡异的能力了。
“走吧。”季荠最后环顾了一眼小巷，转身向外走去。小夜习惯性地落后半步，身影几乎与她的影子融为一体。
两人走出小巷，汇入人行道上稀疏的人流。
路灯将她们的身影拉长，看起来就和附近中学下课回家的女生没什么两样。
星穹大厅，休憩区
柔和流转的银辉似乎比平日更温暖些。圆桌旁没有开会，几张舒适的软垫椅子被随意地摆在一起。
季荠整个人陷在一张椅子里，闭着眼，手里拿着一罐刚从现实世界带进来的、还冒着凉气的橙子味汽水，小口喝着。
甜味和气泡刺激着味蕾，带走了一些精神上的干涩。
“呼啊！累死了……”
小夜坐在她旁边稍矮的软垫上，膝盖上摊开一本《常见鸟类图鉴》，看得很认真。
陈默默盘腿坐在对面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作业本和课本，但笔已经搁下了。
她正对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发呆，指尖偶尔会泛起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浅绿色微光，一闪即逝，然后又努力尝试。她的额角有点汗湿。
“不对……感觉还是不对。”陈默默小声嘀咕，有点懊恼，“为什么集中精神的时候，总感觉这股暖流跑到胳膊就散了？”
“你的注意力太用力了。”季荠没睁眼，声音带着点放松后的懒散。
“根据我的经验，你不能想着命令它，要想着引导它。就像水渠，你挖好沟，水自己会流过去。你老是想用手去捧，反而洒得到处都是。”
陈默默似懂非懂，尝试着放松肩膀，再次看向掌心。
这一次，浅绿色的光晕持续了大概三秒，才微微闪烁后消失。
“有进步。”小夜从图鉴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评价道。
“真滴？”陈默默眼睛一亮。
“嗯，真滴。持续时间长了一些。”小夜点点头，视线又落回书页上一只彩色羽毛的小鸟图片上。
季荠终于睁开眼，嘴角弯了弯：“小夜说进步了，那肯定是进步了。”
陈默默嘿嘿笑了两声，心情明显好转。她收起手掌，不再强行练习，转而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说起来，最近咱们出手的频率是不是稳定下来了？感觉没那么手忙脚乱了。”
“嗯。”季荠坐直身体，将空了的汽水罐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
“洛璃大人说，是因为我们锚定自身概念更稳固了，对诡异出现的能量波动感知也更敏锐。再加上官方的预警慢慢上了轨道，配合起来效率高了不少。”
“主要还是你们俩厉害。”陈默默由衷地说，“我现在就只能看着，干着急。”
“你早晚也能站到前面来。”季荠语气十分肯定，“治疗和修复，很多时候比单纯的破坏更需要力量和技巧。等你到了【炬火】，说不定我们受伤了都得靠你。”
“嘿嘿，哪有哪有……”
陈默默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里多了点期待。
就在这时，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洛璃从大厅另一侧的书架区走出，手里拿着一卷似乎是星图的发光卷轴。
她银色的眼眸扫过休息区的三人，将她们放松又融洽的状态收入眼底。
“看来今晚大家都比较轻松。”洛璃走到圆桌旁，将卷轴放下。
“洛璃大人。”季荠和小夜都坐正了些，陈默默也赶紧从地毯上爬起来。
洛璃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随意。“连续处理了几波强度不高的侵扰，神经一直绷着也不好。”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看向季荠，“【白】要不我们今天吃火锅吧？顺便放松一下。”
洛璃语气自然，“待会我调整一下东侧闲置区的环境，模拟出明火和通风。或许我们可以在这里尝试一次火锅晚会。”
“诶？！”陈默默第一个惊呼出声，眼睛瞬间瞪大，“火锅？在这里？真的可以吗？”
小夜也抬起头，灰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好奇。她倒是没吃过火锅，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
季荠也很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笑容：“这个主意好！大家确实需要放松一下。默默，你不是很会调蘸料吗？”
“包在我身上！”陈默默立刻来了精神，“麻酱、香油、蒜泥、香菜……啊，不过得先有锅和食材才行……”
“食材和器具的话我从现实世界采购，这样吃起来更有氛围一些。”洛璃接话道，“清单你们来拟定。我出去一趟购置。”
“我跟您一起去吧？”季荠起身。
“不用。”洛璃摇头，“就是普通采购而已。你们留在这里休息，或者拟定清单。我很快回来。”
闻言，季荠只好点头：“那您小心。”
洛璃没再说什么，身上银光微微一闪，日常的便服取代了那身带有星月纹饰的白色连衣裙。
她对着三人略一颔首，身影便从星穹大厅中淡去，如同融入水中的月光。
……
超市里灯火通明，人流比白天少些，但依旧熙攘。
广播里播放着轻音乐，空气里混杂着生鲜区的水汽、熟食区的香气，以及清洁剂淡淡的味道。
洛璃推着一辆购物车，行走在货架之间。
她的银发用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压下大半，只露出几缕发丝和线条优美的下颌。
车内已经放了一些东西：密封包装的火锅底料、几瓶饮料、各种丸滑、一盒新鲜的羊肉卷、还有季荠特意嘱咐要买的宽粉和白菜。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商品标签，动作不疾不徐，与周围推着车、提着篮子的顾客并无二致，只是那优雅的气质却无法掩盖。
偶尔有目光掠过她，也大多是因为她即便戴着帽子也难掩的出众气质，但很快便会移开。
转到调味品区，洛璃伸手去拿架上的瓶装香油。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玻璃瓶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不是普通路人好奇或欣赏的视线。那股目光十分的持久，而且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
洛璃的手指稳稳地拿起了那瓶香油，放入购物车，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她推着车，继续向前，像其他顾客一样，偶尔停下看看商品，但行进路线却在不经意间偏转向了人流相对较少的冷藏食品区。
冷藏柜的白雾丝丝缕缕地渗出，灯光有些晃眼。
这里的顾客更少，只有一对老夫妻在远处挑选酸奶。
洛璃在一排摆放着速冻汤圆的冰柜前停下，假装查看生产日期。
轻微的脚步声在她侧后方停下，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显逼迫，又足以让声音清晰传递。
“很精彩的采购清单。”一个温和且富有磁性的男声响起，语调平稳，“兼顾了口味和实用性。尤其是那盒羊肉卷，看起来品质不错。”
洛璃没有立刻回头，她的视线依旧落在汤圆包装袋上，银色的眼瞳在帽檐阴影下，微微泛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碎芒。
“跟了我多久？”她问，声音同样平静，听不出情绪。
“从你进入超市侧门开始。”对方回答得很坦然。
洛璃缓缓转过身。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三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穿着合体的深色休闲外套，身材颀长，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很难立刻找出来的那种。
但那双眼睛很特别，瞳孔的颜色比常人稍浅一些，像是经过沉淀的琥珀，里面没有任何杂质，只有一种透彻的平静。
他手里也推着一辆购物车，车里放着几样简单的食材：面包、牛奶、水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独居上班族。
“你是谁？”洛璃直接问。
“在这说不太好吧……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详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