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零三分，林一被连续的消息提示音吵醒。
不是闹钟，而是手机里各种App的推送通知，像潮水一样涌来，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她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眯着眼睛看：
微博：#技术流萌妹夺冠# 热搜第7位
知乎：《如何评价新人赛冠军主播林一的技术水平？》 热榜第12位
B站：剪辑视频《林一决赛封神操作集锦》 全站日榜第3
抖音：#唯一徽章# 话题播放量2400万
林一盯着那些数字和标签，睡意瞬间消散。
她坐起来，点开微博热搜词条。置顶的是一条游戏媒体发布的博文，配了九宫格图片：第一张是决赛颁奖画面，林一戴着半脸面具的脸部特写；第二张是影舞者五杀的动态截图；第三张到第八张是各种技术操作的分解帧；最后一张，是直播间ID旁那个醒目的银色“C”字徽章。
文案写得很有煽动性：“昨晚《星海争锋》新人赛总决赛落幕，科技教育区女主播‘林一’3:1战胜传统强队‘深渊凝视’，夺得冠军。比赛中她操刀高难度刺客英雄‘影舞者’，打出多次极限操作，被网友称为‘技术流萌妹’。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榜一大佬‘C’在夺冠时刻送出平台顶级礼物‘唯一徽章’，该礼物需百万消费门槛且终生仅能赠送一次。技术+颜值+神秘大佬守护，这个新人主播有点东西。”
评论已经破了三万。
热评第一：“说实话，一开始觉得又是炒作，但看了操作集锦……这手速和意识，女生能打出来？respect了。”
热评第二：“唯一徽章……这是公开表白吧？C到底是什么人啊？”
热评第三：“技术流萌妹这个标签笑死，明明操作那么凶，但长相确实挺萌的。”
热评第四：“只有我关心她到底长什么样吗？为什么一直戴面具？”
林一快速滑动屏幕，看着各种各样的评论：有技术分析，有八卦猜测，有玩梗的，有质疑的，也有单纯表达喜欢的。
卧室门被推开，苏晓举着平板冲进来，眼睛亮得惊人：“林一！你看热搜了吗？我们出圈了！”
“看到了。”林一放下手机，“‘技术流萌妹’……这个称呼……”
“很好啊！”苏晓在床边坐下，兴奋地划着平板，“既有技术属性，又有反差萌，记忆点很强。而且你看这个——”
她调出一个数据图表：“从昨晚十二点到现在，你的微博粉丝从三万涨到了十七万，还在涨。直播平台关注数从四万八涨到了十二万。B站那个集锦视频，播放量已经三百万了。”
数字跳跃得让人眩晕。
“还有这些。”苏晓点开邮箱，“平台运营部发来的合作邀约，想让你做一期官方技术教学视频。三家游戏外设品牌想找你做推广。一个程序员培训平台想请你做代言人。还有……三家娱乐经纪公司想签你。”
她抬起头，表情复杂：“林一，我们……好像真的火了。”
林一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早晨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楼下的街道上，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一切如常。
但网络世界的另一边，一个叫“林一”的主播，正在被成千上万人讨论。
“技术流萌妹……”林一轻声重复，“他们喜欢的是这个标签，还是标签背后的人？”
“有区别吗？”苏晓走到她身边，“在这个时代，标签就是让人认识你的最快方式。重要的是，这个标签是正面的，是有价值的。”
“但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萌妹’只是表象，‘技术流’背后是一个男人的灵魂呢？”
这个问题让苏晓沉默了。
良久，她说：“那就不要让那一天到来。或者……就算到来了，那时的‘林一’已经强大到可以承受任何真相。”
林一想起昨天领奖时说的话：“技术不会骗人，努力不会白费。”
也许苏晓说得对。标签只是入口，真正能留住人的，是标签之下的内容，是技术，是实力，是那个在代码和游戏里真实存在的灵魂。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C的私信。
“热搜看到了？”
林一回复：“嗯。”
“感觉如何？”
“复杂。”林一诚实地说，“有点慌，但……也有点高兴。”
“正常。”C说，“第一次面对大规模公众关注，都会这样。建议你：第一，不要看太多评论，尤其是负面的。第二，和平台保持沟通，明确你的内容边界，不要接不符合定位的推广。第三……保护好隐私。”
“隐私……”林一打字，“你觉得会有人挖我的真实身份吗？”
“已经有人尝试了。”C的回复很直接，“昨晚有三个营销号发了‘深扒技术流萌妹林一真实身份’的帖子，但内容都是猜测，没有实锤。我做了些处理，让他们找不到更多线索。”
处理。这个词让林一愣了一下。
“你……怎么处理的？”
“技术手段。”C轻描淡写，“互联网上的信息是有痕迹的，只要知道怎么抹去痕迹，或者制造误导性痕迹。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如果你持续走红，会有更专业的人来调查。”
“那我……”
“所以你需要一个更完整的‘林一’履历。”C说，“我已经帮你准备了一份，发到你邮箱了。基于真实但无法验证的信息：某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真实学校但用曾用名），在某科技公司工作过（真实公司但部门已解散），后来辞职做自由职业。这些信息经得起基础的背景调查，但深入查会碰到死胡同。”
林一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标题是“背景资料参考”。
附件里是一份详细的PDF，三页，从教育经历到工作履历，再到辞职原因（“追求更有创造性的工作”），甚至还有几个“大学同学”和“前同事”的联系方式——都是虚拟号码，接通后会转到语音信箱，播放预设的证明录音。
精致得像特工档案。
“你从哪里弄来这些的？”林一问。
“有些信息是公开可查的，只是需要整理。有些……做了适当修饰。”C说，“不用担心，所有信息都合法，只是难以验证。够用了。”
确实够用了。对于一个突然走红的主播，媒体和粉丝通常只会做浅层背景调查，这份履历足够应付。
“谢谢。”林一说，然后补充，“又欠你一次。”
“不用。”C回复，“你值得。”
又是这种简洁却沉重的肯定。
林一盯着那三个字，忽然问：“C，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
这次，C的回复来得有点慢。
“因为你的直播……让我想起一些东西。”他说，“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对技术和逻辑的热爱。在这个越来越浮躁的世界里，这种东西很少见了。我想……保护它。”
“而且，”C又发来一条，“看着你从第一次直播的手足无措，到现在站在冠军领奖台上，是件很有满足感的事。就像……看着一个精心编写的程序，从第一行代码开始，逐渐运行出令人惊艳的结果。”
程序。这个比喻很程序员，也很C。
林一笑了——这是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那我可得继续好好‘运行’。”她打字。
“嗯。”C说，“另外，平台的技术顾问合同今天会发正式版。我建议你重点看第3、7、12条，关于知识产权和竞业限制的部分。可以适当谈判，你有筹码。”
“好。”结束对话后，林一看向苏晓：“C帮我准备了一份背景履历。”
苏晓快速浏览了PDF，眼睛越睁越大：“这……这也太专业了吧？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林一说，“但他确实在保护我。”
“而且是全方位保护。”苏晓感叹，“从技术指导到舆论公关到身份伪装……这得是多深的‘技术宅之爱’啊。”
爱。
这个字让林一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但她很快压下那个念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今天要做什么？”林一问。
“很多。”苏晓切回工作模式，“第一，回复平台运营，敲定技术教学视频的内容和档期。第二，筛选推广合作，我的建议是只接游戏外设和编程工具类的，其他暂时不接。第三，准备今晚的直播——夺冠后的第一次直播，观众期待值会很高，内容要够硬核。”
“还有，”她补充，“你要开始准备入职辰星资本了。陆辰资本那边我已经联系朋友过，他说随时欢迎。
林一想起昨天商场里的惊魂一刻。线下身份暴露的风险依然存在，但有了热搜带来的关注度，有了更完整的背景履历，有了平台技术顾问的身份……也许，可以稍微往前走一步了。
“下周入职吧。”林一说，“给我几天时间调整状态。”
“好。”苏晓在日历上标记，“那今天先处理网络这边的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陷入了忙碌的工作中。
林一负责内容策划：今晚直播要讲什么？既要回应夺冠的热度，又不能变成纯粹的庆祝会。她（他）决定做一个“冠军战术深度复盘”——用专业角度拆解决赛的几波关键团战，分析决策逻辑，同时穿插一些编程思维的类比。
苏晓负责商务对接：回复邮件，筛选合作，谈判条款。她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头脑，把几个推广报价谈高了三成，还争取到了更灵活的合作方式。
中午十二点，热搜排名更新。
#技术流萌妹夺冠# 升到了第4位。
#唯一徽章# 新上榜，第18位。
林一的微博粉丝突破了二十万。
平台运营总监亲自打来电话，语气热情：“林一啊，恭喜夺冠！我们决定给你首页大图推荐，连续一周！另外，技术顾问合同我们重新拟了，条件更优厚，你看看下午能不能来公司一趟？我们面谈，顺便把视频拍摄的事也定了。”
林一看向苏晓，苏晓点头。
“好的，下午三点可以吗？”
“可以可以！到时候见！”
挂掉电话，林一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累了？”苏晓问。
“有点。”林一闭眼，“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但这是好事。”苏晓轻声说，“有了平台的资源，有了公众的关注，有了收入保障……我们调查实验室的资本，终于攒够了。”
提到实验室，林一睁开眼睛。
对。这才是最终目的。
冠军，热搜，粉丝，收入……所有这些，都只是手段，是为了获得调查真相的资源。
现在，资源初步具备了。
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苏晓。”林一说。
“嗯？”
“联系王医生给的那个私家侦探。”林一的声音很平静，“约他见面，谈价格，谈方案。实验室的调查，可以正式启动了。”
苏晓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确定？那个侦探……很危险。”
“但我们没有其他选择。”林一说，“平台的技术顾问身份可以给我一些保护，但不够。我们需要专业的人，去查专业的事。”
“钱呢？他起步价十万。”
“冠军奖金二十万，平台签约预付十万。”林一算了算，“够起步了。后续的调查费用……靠直播收入和顾问薪资应该能覆盖。”
“风险呢？如果侦探不可靠，或者实验室那边察觉……”
“那就应对。”林一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们不能永远被动等待。总得有人主动去找答案。”
阳光照在她脸上，半脸面具在抽屉里，此刻是素颜。但眼神里的坚定，比任何妆容都更有力量。
苏晓看了她很久，终于点头：“好。我下午就联系。”
“另外，”林一转身，“帮我准备一套职场装。简单，专业，不要太女性化，但也不能太男性化。”
“你要入职的衣服？”
“嗯。”林一说，“线上是‘技术流萌妹林一’，线下是‘职场新人林一’。两个身份，两条线，同时推进。”
双线操作。多线程处理。
这是程序员最擅长的事。
窗外的城市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深吸一口气，林一转身对苏晓说：
“先吃饭吧。然后……去平台签合同。”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