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在一点结束。回到工位时，林一发现那叠“医疗基金项目尽调补充材料”还放在李经理的文件架上。
她坐下，继续校对会议记录。
眼睛盯着屏幕，注意力却分出三分之一在那个文件架上。
下午两点，李经理离开工位去开会。
三点，陈雨和另一个同事去其他部门送文件。
三点半，办公室里只剩下林一和另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男同事。
机会窗口出现了。
林一站起身，拿着空水杯走向茶水间。经过李经理的工位时，她脚步自然地放缓，目光快速扫过那叠文件。
最上面一份的封面标题是：《项目代号“蓝海”技术风险评估补充报告（第三版）》。
“蓝海”。
不是“深蓝”，但……
她的目光下移，看到页脚处一行小字：“关联历史项目：深蓝生命科技（已退出）”。
就是它。
林一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她强迫自己继续走向茶水间，接水，喝水，然后返回工位。
整个过程中，她的呼吸平稳，表情自然，就像任何一个去接水的普通员工。
但大脑已经在疯狂运转：
文件在行政部，意味着它需要被扫描归档。扫描通常由行政助理负责，而自己是新来的助理，很可能会被分配到这项任务。
问题是，什么时候？
她需要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加速这个进程。
下午四点，李经理开会回来。林一主动走过去：“经理，下午的工作处理完了，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李经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文件架：“效率挺高啊。那……你把这些文件扫描归档吧。”她指了指那叠材料，“注意保密，扫描完的原件要锁进保密柜。”
“好的。”
林一抱起那叠文件，感受着纸张的重量。大约五十页，不算厚，但每一页都可能藏着线索。
她走到扫描仪前，打开盖子，放入第一份文件。
机器发出低沉的运转声，蓝光扫过纸面。电脑屏幕上，PDF文件一页页生成。
林一盯着屏幕，同时用余光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第一份是项目概要，第二份是技术路线图，第三份是团队背景……
到第五份时，标题让她的手指微微一顿：《深蓝生命科技历史问题摘要》。
她点击扫描，页面翻转。
【……2019年Q3，深蓝生命开展代号“重生”的探索性研究，旨在通过靶向基因编辑技术实现组织再生。在猕猴动物实验中，观察到三例实验体出现非预期性别特征弱化现象，具体表现为……】
后面的内容被半透明的“内部保密”水印覆盖，看不清楚。
但已经够了。
非预期性别特征弱化。
林一感觉喉咙发干。
她继续扫描，第六份，第七份……直到最后一页。
全部扫完后，她按照流程将原件锁进保密柜，然后将电子版上传到公司归档系统。
系统提示：“上传成功。您的操作已记录。”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点击，都在系统中留下了痕迹。
但林一并不担心。她做的是本职工作，合理合规。真正需要隐藏的，是她在扫描过程中，用眼睛和大脑记录下来的信息。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
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陈雨经过时问：“小林，还不走？”
“马上，我把最后一点整理完。”林一微笑。
等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关掉电脑，拿出手机。
打开加密笔记软件，快速输入关键词：
蓝海项目-深蓝生命关联
性别特征弱化-动物实验
陆辰亲自审核-风险谨慎
输入完毕，加密保存。
然后她删除输入记录，清理手机缓存，起身离开。
走出写字楼时，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来。
林一站在路边，看着下班的人流，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坐在那个工位上，扮演着一个普通的行政助理。
而现在，她已经拿到了第一条关键线索。
虽然模糊，虽然不完整，但方向已经明确。
手机震动，是苏晓的消息：“第一天怎么样？”
林一回复：“顺利。拿到了点东西，晚上细说。”
“好。侦探那边也有进展，约了明天见面。”
“明白。”
收起手机，林一走向地铁站。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不到十分钟，二十三楼总裁办公室里，陆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秦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陆总，行政部新来的林一，今天的工作表现很正常。扫描了医疗组的文件，归档无误，没有异常操作记录。”
“嗯。”陆辰应了一声，目光还追随着那个已经消失在人流中的身影。
“不过……”秦深犹豫了一下，“她在扫描那些文件时，停留的时间比平均水平长了23%。虽然还在合理范围内，但……”
“但她的阅读速度可能比一般人快。”陆辰转过身，“计算机背景的人，通常有快速信息抓取能力。”
“需要进一步观察吗？”
“不用刻意。”陆辰坐回办公椅，“按正常流程走。如果她真的有能力，会自己找机会接触更多信息。如果没有，观察也只是浪费时间。”
“明白了。”秦深点头，准备离开。
“等等。”陆辰叫住他，“她住哪里？”
秦深愣了一下，调出员工档案：“登记地址是……高新区那边的一个公寓，合租。”
“通勤时间呢？”
“地铁大概四十分钟。”
陆辰沉默了几秒：“明天开始，让行政部把需要扫描的敏感文件，都优先交给她处理。”
“陆总，这……”
“她想接触核心信息，就给她机会。”陆辰淡淡地说，“但要在可控范围内。所有她经手的文件，扫描仪上再加一层后台日志，记录她的目光停留时间在每一页的分布。”
秦深立刻明白了：“您想分析她的关注点？”
“对。”陆辰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看看这个‘林一’，到底对什么东西最感兴趣。”
“如果是商业间谍……”
“那就更有意思了。”陆辰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能潜入辰星，还让我亲自注意到的人，不多。”
秦深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陆辰一个人。
他打开电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几段直播录像的剪辑。
屏幕上的女孩戴着半脸面具，眼神专注，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她正在讲解一个复杂的游戏战术，语言清晰，逻辑严密。
偶尔，当她做出一个精彩操作时，眼睛会微微弯起，露出一点孩子气的得意。
那是“一一”，他直播间里那个特别的主播。
而今天在办公室里见到的那个“林一”，眼神里有相似的东西——那种专注的，理性的，偶尔闪过锐利光芒的眼神。
陆辰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巧合吗？
也许。
但他从来不相信巧合。
窗外，夜色渐深。
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林一刚刚到家，正在和苏晓复盘今天的收获。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某人的观察名单。
她换上家居服，打开电脑，准备晚上的直播。
屏幕上，粉丝群里的消息不断刷屏。
【一一今晚播吗？】
【等了一天了！】
【听说一一找到新工作了？】
【恭喜呀！】
林一看着那些温暖的文字，深吸一口气，打下回复：
“晚上九点半，准时开播。”
“今天，我们聊聊多线程处理——在游戏里，也在生活里。”
发送。
然后她关掉群聊，打开游戏客户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