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2日晚上七点半，辰星资本年会现场。
宴会厅被装饰得灯火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长条桌上摆满精致的餐点和酒水。三百多名员工盛装出席，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礼服摇曳，平时严肃的办公场所此刻洋溢着节日的欢乐气氛。
舞台背景板上是巨大的公司logo，两侧的LED屏幕滚动播放着年度回顾视频：投资项目签约仪式、团队建设活动、慈善晚宴……每一个画面都彰显着这家年轻投资公司的活力与野心。
林一坐在行政部的桌子旁，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苏晓帮她选的，款式保守，长度及膝，既符合年会场合，又不会太引人注目。头发被精心打理过，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柔美。
但她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还有三个节目，就到行政部的歌舞表演了。
“紧张吗？”陈雨在旁边问。她今晚穿着红色礼服，妆容精致，看起来自信满满。
“有点。”林一诚实地说。
“放轻松，就当是平时练习。”陈雨拍拍她的手，“我们练了那么久，没问题。”
林一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主桌。
陆辰坐在那里。
他今晚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白衬衫，系着深蓝色领带。在周围热闹的氛围中，他显得格外冷静，偶尔和身旁的高管交谈几句，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林一赶紧移开视线。
她不能一直盯着老板看。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今晚入场开始就一直存在。即使背对着主桌，她也能感觉到陆辰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
是错觉吗？
还是他真的在关注她？
“接下来，请欣赏行政部带来的歌舞表演——《追光者》！”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该上场了。
林一深吸一口气，跟着陈雨和其他三位同事走向舞台侧边。
音乐前奏响起，舒缓的钢琴声流淌在宴会厅里。
灯光暗下，只留几束追光打在舞台上。
五个人走上台，按照排练好的队形站好。
林一站在左后方的位置——这是她特意选的，相对隐蔽，不容易被注意到。
音乐进入主歌部分。
陈雨领唱，声音清亮悦耳。其他人和声，动作整齐划一。
林一跟着做动作：抬手，转身，移步……
她的动作还是有些僵硬，但至少没有跳错，没有同手同脚，没有摔跤。
台下响起掌声。
林一稍微放松了一些。
也许真的能顺利过关。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歌曲进行到第二段副歌，高潮部分，音响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吱——”的电流声。
然后，音乐停了。
伴奏没了，麦克风也没声音了。
舞台上，五个人的动作僵在原地。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尴尬的沉默在蔓延。
陈雨还在唱，但没有了伴奏，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单薄而突兀。她停下来，不知所措地看向台下。
灯光师手忙脚乱地调试设备，但音响系统似乎完全瘫痪了。
舞台上的五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陈雨的嘴还保持着唱歌的口型，手指悬在半空。追光灯炙热地烤着林一的侧脸，汗水沿着鬓角滑下，在锁骨处晕开一小片深色。
台下先是寂静，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开。有人尴尬地咳嗽，有人试图用笑声打破僵局，更多的人在交换眼神——那种“这下怎么收场”的眼神。
林一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耳膜嗡嗡作响。她看见主持人从侧台拼命打手势，嘴型在说“先下来”；看见技术团队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音响设备打转；看见主桌上，陆辰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行政部的美女们，来点别的才艺啊！”
那声醉醺醺的起哄像一根针，刺破了凝固的空气。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加入：
“陈雨清唱一首！”
“跳个舞也行！”
“小林不是技术很厉害吗？展示一下呗！”
技术。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某扇门。
林一的视线越过舞台边缘，落在控制台那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还停留在公司宣传片的暂停画面，但旁边插着的，是一副她无比熟悉的游戏外设——机械键盘和电竞鼠标。
那是技术部下午做电竞区域展示时留下的设备。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零点三秒内成型。
她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征求任何人的同意。在陈雨正准备开口清唱的前一刻，林一迈步走向舞台边缘。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电脑能借我用一下吗？”她对控制台的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男孩，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懵懵地点头：“啊？可是……”
“三十秒。”林一的语气不容置疑，“给我三十秒。”
她没等回答，已经坐到电脑前。手指触碰到键盘的瞬间，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遍全身——这是她直播时用的同款键盘，青轴，敲击声清脆，回弹有力。
开机密码？不需要。电脑处于解锁状态。
浏览器，书签栏，直播平台网址——肌肉记忆比思考更快。她在地址栏输入熟悉的域名，回车。
页面加载的三秒钟里，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台下越来越响的议论声。
“她在干什么？”
“要放视频吗？”
“这能救场？”
登录账号。
不是“一一”的直播账号——那个太危险。她登录的是自己的观众小号，一个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过的账号。
搜索《星海争锋》，进入训练模式。
选择英雄：影舞者。
地图：练习场。
所有操作行云流水，像演练过千百遍。事实上，她确实演练过——在无数个深夜的直播里，在独自一人的练习中。
二十秒。
她站起来，拿起控制台上的备用麦克风。这套音响系统独立于主系统，还能工作。
“咳……”试音声透过音箱传遍全场。
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三百多双眼睛聚焦在她身上。
林一走到舞台中央。追光灯跟着她移动，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白的光晕。黑色的连衣裙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她微微仰头，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那是苏晓特训过的，“上镜时要展现的自信姿态”。
“既然音响出了点问题，”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就用另一种方式，为大家展示一下……技术的力量。”
她示意工作人员切换大屏幕。
LED屏幕上，游戏界面清晰呈现。训练场里，三个假人靶子静静站立。
台下响起倒吸气的声音。
“游戏？”
“年会表演打游戏？”
“这姑娘疯了吧……”
林一没有理会。她坐回电脑前，戴上耳机——不是普通的耳机，是电竞专用的降噪耳机，能隔绝一切外界干扰。
戴上耳机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台下的议论，音乐的缺失，陆辰的目光，陈雨的担忧……全部消失。
只剩下屏幕，键盘，鼠标。
还有那个她无比熟悉的虚拟世界。
“我玩的是刺客英雄‘影舞者’。”她调整麦克风，声音透过音箱传出，冷静得像在讲解一道数学题，“接下来三分钟，我会尝试完成一个高难度连招——‘月下无限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有人皱眉，有人好奇，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准备录像。
“这个连招要求在三秒内完成七次技能衔接，每次衔接的时机误差不能超过0.2秒。”她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在职业选手中，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七十。”
这句话引起了更大的骚动。
“职业选手？”
“她在说什么啊……”
“等等，她该不会是……”
林一没有给台下更多议论的时间。她看向侧台：“麻烦放一下音乐。任何有节奏感的都可以。”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用手机连上蓝牙音箱。
一首电子音乐响起——节奏强劲，鼓点清晰。
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够用了。
林一深吸一口气。
手指放在键盘的WASD键上，右手握住鼠标。
闭上眼睛，一秒。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那种属于“林一”的谨慎、克制、小心翼翼的伪装，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专注，一种近乎冷酷的精确，一种……
属于“一一”的光芒。
“开始。”
话音落下的同时，手指按下。
屏幕上的影舞者动了。
第一次突进——Q技能“瞬影杀”，假人头顶冒出红色伤害数字。
几乎在同一帧，鼠标急甩，角色转身。
第二次位移——E技能“月轮舞”，身体在空中划出银色弧线。
台下传来第一声惊呼。
不是因为操作多华丽——大多数人看不懂操作细节。而是因为那个女孩在操作时的状态。
她的背挺得笔直，肩膀放松，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的节奏，完全契合音乐的鼓点。每一次按键，每一次鼠标移动，都精准得像钟表齿轮的咬合。
更让人震惊的是她的表情。
没有紧张，没有表演式的笑容。
只有专注。
绝对的，纯粹的，沉浸式的专注。
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蹙，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眨眼的频率降到最低。偶尔会不自觉地咬一下下唇——那是她在思考下一个操作时的习惯动作。
“第三次衔接……”她轻声解说，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点轻微的喘息，“注意这里的角度，要利用技能后摇取消普攻前摇……”
专业术语像流水一样自然涌出。
台下懂游戏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她在取消后摇？”
“这操作细节……”
“这妹子是职业选手吧？”
第四次技能衔接。
第五次。
第六次。
林一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手指依然稳定。键盘敲击声越来越快，像一场急促的雨。机械轴特有的“咔嗒”声透过麦克风放大，竟然和背景音乐的鼓点形成了奇妙的共鸣。
最后一次——
影舞者高高跃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所有技能特效在瞬间爆发。银色的光芒吞没了整个屏幕，然后收缩，凝聚，炸开。
屏幕上跳出金色的系统提示：
【连招完成！】
【评分：S级！】
【用时：2.97秒】
【衔接误差：最大0.18秒】
音乐在最后一个鼓点处戛然而止。
完美同步。
死寂。
长达五秒的绝对寂静。
然后，掌声像火山一样爆发。
“卧槽！”
“牛逼！”
“这他妈是行政助理？！”
“录下来了吗？快发给我！”
欢呼声，口哨声，桌椅移动的声音。
林一松开键盘，手指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反应。她摘下耳机，世界的声音重新涌入耳中。
掌声，欢呼，自己的心跳。
她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鞠躬。
灯光太刺眼，她看不清台下的具体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不再是最初的审视或好奇，而是变成了惊讶，赞叹，甚至……崇拜。
陈雨冲上来抱住她：“小林！你太厉害了！”
其他同事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赞。
林一笑着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主桌。
陆辰还坐在那里。
他没有鼓掌，没有欢呼，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他只是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