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一在陌生的床上醒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陆辰的私人工作室，二楼卧室。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倾诉，哭泣，承诺，以及那只覆盖在她手背上、温暖而坚定的手。
她坐起身，感觉身体比昨天轻松了一些。那种骨髓深处的疲惫感还在，但不再像昨天那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也许是因为秘密说出来了，也许是因为有人承诺要一起承担，也许……只是睡了一个真正安稳的觉。
浴室里有未拆封的洗漱用品，毛巾柔软干净，一切都周到得令人安心。林一洗了脸，看着镜子里依旧苍白的脸，但眼睛里的恐惧似乎淡了一些。
下楼时，她闻到了咖啡的香味。
陆辰在一楼的开放式厨房里，正将煎蛋装盘。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动作熟练自然，完全没有平时在办公室里那种冷峻的疏离感。晨光从侧面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醒了？”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刚好，早餐准备好了。”
林一站在楼梯口，有些局促：“陆总，不用这么麻烦的……”
“坐下吃。”陆辰端着两个盘子走到餐桌旁，“你需要营养。”
他的语气平静如常，但林一听出了那平静下的不容置疑。她走过去，在餐桌一侧坐下。盘子里是简单的煎蛋、烤吐司和几片牛油果，旁边还有一小杯牛奶。
陆辰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咖啡杯。
两人沉默地开始用餐。餐厅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的鸟鸣。这种日常的宁静，与昨天那种情绪激烈、秘密倾泻的氛围形成奇妙的对比。
林一偷偷看了陆辰一眼。
他吃得很专注，动作优雅，像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晨光中，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个角度，这个光线，这个场景……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感觉——不是现实中的场景，而是某种……氛围。那种安静陪伴的氛围，那种无需言语就能感到安心的氛围。
“在想什么？”陆辰忽然问。
林一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没、没什么。”
陆辰放下咖啡杯，看着她。那目光平静，但林一觉得，他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
“林一。”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一些，“昨天晚上，你把你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我。”
林一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那么，”陆辰顿了顿，“我想，我也应该对你保持同等的坦诚。”
林一抬起头，有些困惑：“您已经……很坦诚了。您知道我的所有事，还承诺要帮我……”
“还有一件事。”陆辰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而认真，“一件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告诉你，但一直找不到合适时机的事。”
林一的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
她看着陆辰，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复杂的情绪——有歉意，有坚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紧张？
“什么事？”她轻声问。
陆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客厅的沙发旁，拿起昨晚放在那里的平板电脑。
他走回来，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餐桌边，将平板电脑放在林一面前。
屏幕是亮着的。
上面显示的是一个直播平台的个人主页。
头像是一只简约的黑色字母“C”。
用户名：C。
粉丝牌等级：最高级。
送出的礼物总额：一个让林一眼熟到心惊的数字。
而最近观看的直播间只有一个——
一一的直播间。
林一盯着屏幕，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她抬起头，看向陆辰，又低头看向屏幕，再抬头看向陆辰。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陆辰看着她脸上迅速变化的表情——从困惑，到难以置信，到逐渐清晰的认知——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我。”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惊雷，在林一的脑海里炸开，“C就是我。”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你要……为什么要用两个身份？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想骗你。”陆辰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但目光紧紧锁住她，“一开始，我只是偶然看到了你的直播。你的操作方式，你的思维逻辑，你眼睛里那种……熟悉的疏离感，让我觉得你很特别。”
他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发现，你在我的公司工作。我想更了解你，但又不想以老板的身份给你压力。所以C这个身份，成了我能平等接触你的方式。”
“平等接触？”林一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你一边是我的老板，一边是我的粉丝，你管这叫‘平等’？”
“我知道这不公平。”陆辰承认得很干脆，“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线上那个放松的、真实的你，和线下那个小心翼翼、刻意保持距离的你，是同一个人。我想知道为什么。”
林一闭上眼睛，脑海里疯狂闪过这几个月所有的画面。
年会上，陆辰看着她救场时那深邃的目光。
会议室里，他提问时精准的切入点。
深夜电话里，C对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时的语气。
还有昨天，在她晕倒的瞬间，那个熟悉的、急切的呼喊声——
“林一！”
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和C在深夜电话里的声音，此刻在她脑海里完美重叠。
她睁开眼，看着陆辰。
“昨天晚上……”她喃喃道，“在医院，在我晕倒的时候……是你叫我？”
“是我。”陆辰点头，“我失控了。那一刻，我忘了我是陆总，也忘了我是C。我只知道你在倒下，而我必须接住你。”
林一重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疑点，所有那些让她觉得“似曾相识”的瞬间，此刻全部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清晰得让人心痛的真相。
陆辰就是C。
C就是陆辰。
她一直在线上依赖的那个人，和线下敬畏的那个人，是同一个灵魂。
“所以……”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带着哽咽，“所以那些深夜的陪伴，那些温柔的理解，那些恰到好处的支持……都是你计划好的？”
“不。”陆辰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急切的情绪，“那些都是真的。我以C的身份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真心的。我只是……用了不同的方式，去接近同一个你。”
林一放下手，抬起头。
她的眼睛通红，但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愤怒或受伤，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声音里有种破碎的笑意，“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分裂。线上，我依赖C，把他当成我黑暗里唯一的光。线下，我敬畏陆总，把他当成我需要小心应对的上司。我甚至……我甚至还为这种‘分裂’感到愧疚，觉得自己同时对两个人有了不该有的感情。”
她看着陆辰，眼泪滑落。
“现在你告诉我，这两个人是一个人。我该感到解脱，还是该感到……被愚弄？”
陆辰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就像昨天那样。他仰头看着她，眼睛里有林一从未见过的的真诚。
“我从来没有想愚弄你。”他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一开始，我想等合适的时候告诉你。但后来，事情越来越复杂，每次我觉得‘现在可以说了’，就会有新的事情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
“直到昨天，你选择相信我，把所有的秘密都交给我。那时我知道，我必须告诉你。我不能在承载了你所有真相的同时，还对你保留我最大的秘密。”
林一看着他蹲在面前的样子，看着他眼睛里那些翻涌的情绪，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他是陆辰，也是C。
他是那个在会议室里气场全开的CEO，也是那个在深夜陪她听歌的温柔陪伴者。
他是两个身份，但归根结底，是同一个灵魂——一个选择了用不同方式守护她的灵魂。
“那些歌单……”林一忽然问，“《For Quiet Nights》……是你专门为我选的？”
“是。”陆辰点头，“我知道你失眠，知道你需要安静。那些歌，都是我听过、觉得适合深夜一个人听的。”
“那些解题思路……每次我卡关的时候……”
“是我在屏幕另一端，看着你的操作，分析出最优解。”陆辰说，“因为我了解你的思维模式，我知道你会怎么想。”
“那……那场网络暴力……”林一的声音开始颤抖，“你一边用陆辰的身份调动法务部，一边用C的身份在深夜给我打电话……”
“我做不到别的。”陆辰的声音低下去，“作为陆辰，我可以动用资源为你解决问题。但作为C……我只想陪着你，让你知道有人在那里。”
林一闭上眼睛，泪水不断滑落。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哭着问，“为什么让我……让我那么痛苦地分裂？”
“因为我害怕。”陆辰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害怕你知道后，会像现在这样——觉得被欺骗，觉得受伤，然后……离开。”
林一睁开眼睛，透过泪光看着他。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
“因为昨天你选择了相信我。”陆辰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在你最脆弱、最恐惧的时候，你把一切都交给了我。那个时候我知道，如果我还对你保留这个秘密，我就不配承受你的信任。”
他伸出手，停在半空，像是在等待她的许可。
林一看着那只手，看着这只曾经在线上给她打赏、在线下扶住她、在昨天握住她的手的手。
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陆辰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紧紧握住。
“对不起。”他说，声音里有种林一从未听过的、深沉的歉意，“为所有的隐瞒，为所有让你困惑痛苦的时刻。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是作为陆辰还是作为C，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有半分虚假。”
林一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感受着那只在黑暗中无数次托住她的手。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声音依然哽咽，但已经平静了许多，“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我明白。”陆辰点头，“你需要多少时间都可以。只是……不要因为这个，否定我们之间已经建立的一切。”
林一看着他，看着这个此刻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眼睛里有紧张也有期待的男人。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有否定。”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我只是……需要重新认识你。不是作为陆总，也不是作为C，而是作为……陆辰。”
陆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带着希望的光。
“好。”他说，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浅的、真实的笑容，“那就重新认识。你好，林一，我是陆辰。”
林一看着他，也轻轻笑了笑。
“你好，陆辰。”她说，“我是林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