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陆辰的表情变得严肃：“你是说，用你自己当诱饵？”
“不是暴露身份的那种。”林一快速解释，“而是利用我的……生理特性。下午在实验室，我只是看到047的标签，就产生了眩晕和记忆闪回。这说明我的身体和他们的研究有某种深层连接。”
她向前倾身，语速加快：“如果我在直播中，故意重现那些可能触发反应的场景或信息——比如说，展示某种特定的视觉模式，播放某种特定频率的声音，或者谈论某些关键词——我的身体可能会有反应。而如果他们真的在监控与我相关的数据……”
“他们就会注意到这次异常活动。”陆辰接上了她的思路，“然后尝试追踪信号源。”
“对。”林一点头，“但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直播。我们可以把整个环境变成一个精密的陷阱——秦深提前布置好反追踪系统，你调动资源准备好应对方案，而我……我负责演出。”
她说出“演出”这个词时，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辰沉默了很久。
“风险太高。”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果他们的技术水平超出预期，如果秦深的反追踪失败，如果你在直播中出现了无法控制的剧烈反应……”
“我知道。”林一平静地说，“所以我需要准备。不是立刻执行，而是把它作为一个备选方案，仔细设计每一个环节。”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这不一定是一次‘暴露’直播。我们可以把它包装成别的——一场公益直播，或者一次科普活动。这样既有正当理由吸引公众关注，形成一定程度的保护，又能植入我们需要的‘诱饵’。”
陆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你想过没有，”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如果你在直播中突然晕倒，或者出现其他严重反应，成千上万的观众会看到。你的秘密可能就保不住了。”
“我想过。”林一诚实地说，“所以我们需要医疗团队待命，需要设计好应急预案。而且……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也许秘密也不需要再保了。”
陆辰猛地看向她。
林一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陆辰，我一直在想，我要躲到什么时候？用林一这个名字，用这个新的身份，永远活在恐惧里，害怕被认出来，害怕被找到？这不是我想要的。”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积蓄已久的决心。
“我想要真相，但我也想要自由。”她说，“如果这次计划成功，我们不仅能引出‘深蓝生命’，还能获得主动权。如果失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真相提前曝光。但至少，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暗处的人。”
陆辰面对着林一。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像深潭，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担忧，挣扎，还有……一种深沉的疼惜。
“林一。”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林一摇头。
“我最怕的，不是计划失败，不是真相曝光，甚至不是‘深蓝生命’那些人的威胁。”陆辰一字一句地说，“我最怕的，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到伤害，而那种伤害……可能无法挽回。”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当你下午在实验室头晕的时候，当你扶住桌子的那一刻，我在想——如果这就是代价呢？如果我们追查真相的代价，是你的健康，是你的安全，甚至是……”
他没有说完。
但林一听懂了。
她抬起手，覆盖在他放在自己脸颊的手上。
“陆辰。”她轻声说，“我不害怕。”
“三年前——或者说，三年半前——当林逸走进那个实验室，签下那份志愿者协议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林一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可能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兼职，一次为了赚学费而做的、有点风险但收益可观的选择。”
她顿了顿。
“他错了。但你知道吗？如果时间倒流，如果让我——让现在的我——回到那个时刻，我可能还是会签。”
陆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我不在乎风险，而是因为……那是选择。”林一说，“被动承受命运，和主动做出选择，哪怕选择带来了糟糕的结果，这两者是有本质区别的。”
她的手指收紧，握紧陆辰的手。
“过去三年半，我没有选择。我的身体被改变，我的记忆被抹除，我的生活被彻底颠覆。我就像一个程序，被强行刷入了新的固件，连源代码都丢失了。”
“但现在，我有选择了。”她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我可以选择继续躲藏，也可以选择主动出击。我可以选择被动等待真相，也可以选择自己去寻找。而我选择后者。”
路边有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他们的车窗，短暂地照亮了车内。
在那一瞬间的光影里，陆辰看到了林一脸上的表情——那不是冲动，不是鲁莽，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清醒的勇敢。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直播间看到她的样子。
那时她还不是“林一”，还是那个笨拙地适应着新身体、新身份的人。但她打游戏时的专注，她偶尔流露出的犀利吐槽，她面对巨额打赏时那种不知所措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他那时就被吸引了。
不是被外表，而是被那种矛盾感——柔软的躯壳里，住着一个锋利而坚韧的灵魂。
而现在，这个灵魂正在发光。
“好。”陆辰终于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做。”
林一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有几个条件。”陆辰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第一，计划必须经过秦深的全面安全评估；第二，必须有医疗团队全程待命，且随时可以中断直播；第三，所有环节必须有备用方案，包括最坏情况的应对预案；第四……”
他停顿了一下。
“第四，如果你在准备过程中有任何不适，或者改变主意，随时可以中止。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逼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包括我。”
林一感到眼眶有些发热。
她点点头，想说谢谢，但最终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那我们现在开始规划？”她问。
“先回家。”陆辰松开手，“你需要休息。今天的信息量已经够大了。”
“可是——”
“没有可是。”陆辰的语气不容置疑，“好的计划需要清晰的头脑。你现在需要的是食物、休息，然后明天用最佳状态开始工作。”
林一还想争辩，但胃部适时地传来一阵饥饿的咕噜声。
“听见了？”陆辰笑了，“走吧，先解决温饱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