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块碎片反射着,外面的画面和里面的画面相互连接。
透过它,少年人生的各个瞬间被逐一捕捉,时光流转,这些碎片也因不明原因越来越多,最后被一点点拼合。
“嗯?这块该放这里吗?”旁边挂着一幅画——一栋秘密据点,笔触间洋溢着中二时期男孩独有的幻想。
画框边缘还贴着其他作品:身穿帅气黑衣、手持利刃的少年,旁边密密麻麻写着“黑衣斗士里万”与各式能力的设定;还有形似假面骑士摩托座驾的草图……每一幅都充满了奔放的想象力。
从我苏醒后第一声哭泣,到失忆带来的阵阵头痛,从察觉自身残缺,再到用指尖大小的碎片拼合出画中全部场景——
在所有时光的中心,我始终注视着你。
“不对,这块也拼错了……应该在这里。又得推倒重来了。”
坍塌声轻轻响起。
“果然还是不行吗……又塌了。唉。”
“看来不是‘本人’来操作,终究无法完成啊……”
我所注视的少年啊,为何你如此特别,让失忆前的我这般在意?我们还要多久,才能真正相遇?
“咦?怎么发光了?”
我注意到那块能窥见外界的碎片,正泛起微光。
“画面怎么全白了?什么都看不见……”
“等等,这是——好强的压迫感!”
空间震的光芒散去,只留下陨石坑般的巨大痕迹。而在坑洞中央,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让我找找……找到了。”
“使用对讲机,可以向士道的潜意识传递信息。”
碎片另一头的画面里,那位充满压迫感的少女,正缓缓举起巨剑,即将横斩而出——
“不好!他有危险!”
慌乱之中,我抓起对讲机。
“趴下——!”用尽全力喊出声。
“总算躲过了……快点逃啊,五河士道!”
“完了完了,怎么办……难道他就要这样死去?我的观察还没结束啊——”
“诶……这是?”
不知何时,一扇纯白的门悄然出现在眼前。
连通两个世界的大门,已然敞开。
“好像能透过外面?看来得先准备一下台词了。”
——————
“士道,释放你的想象力吧。”
黑暗中,传来一阵经过处理的机械音。
紧接着,一幅画凭空浮现,静静飘到士道面前。
画中描绘的,似乎是一处秘密基地般的据点。
那是一栋双层构造的房间:一楼设有衣帽收纳区,客厅宽敞得惊人,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与数把高级座椅。一旁还规划了停车空间与整面落地窗。
而最特别的,是地面上开凿的一池清水——它与屋外的河流相连,活水汩汩,静中有动。
二楼则显得紧凑许多,仅有一间小办公室,里头放着一桌一椅。
“这...这是......?”士道看着眼前的这幅画,熟悉,非常熟悉,十分甚至九分熟悉。
为什么熟悉,因为,这画的风格,他在熟悉不过了,因为,这根本就是他的画,仔细看右下角的署名,还有他的名字。
我什么时候……画过这样的画?
士道感到一阵恍惚。
难道……是失忆前的自己留下的吗?
就在这时,一阵锐痛刺入脑海。
士道的头突然一阵疼痛。
【“士道,你在画什么呀?”记忆中响起一道熟悉又朦胧的声音。
“此乃吾等秘密据点的设计图。”
“哦?让我看看?”
“切莫着急,此图尚未完工。”
“话说,为什么要画这个呢?”
“为庆祝吾等结盟。吾乃黑衣斗士里万,而汝则为白衣之主——毕竟,吾等皆为世界所选中之子。”】
一段记忆倏然苏醒。
士道想起来了。这是五年前,他和小光一起构思、一起绘制的作品。
他想起了这幅画的往日种种,但也让他疑惑的是,这幅画,为什么会在这?
就在回忆浮现的刹那,周围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整个空间,竟悄然化作画中那座秘密据点。
“way?”士道愣住,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含糊的惊叹。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士道突然发出了声音。
“Good morning.”
声音从二楼办公室传来。
“Nice to meet you.”
说话者就坐在那张椅子上。
士道抬起头,终于看清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存在。
她的头颅仿佛由水晶或玻璃构成,甚至能透过正中那个被击穿的破洞看到后方,裂痕如蛛网般从洞口蔓延。
长发凌乱纠缠,沾着已干涸的血迹,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撕扯。
身躯更是残破:胸口被贯穿,一道深深的裂口从左肩斜斩至心脏位置,连身上那件白色破布也一同撕裂。
四肢尤为奇特——呈现半透明状,内部仿佛映照着异世界的影像。双腿布满裂痕,左手已完全消失,仅存的右手是唯一完整的部分。
“无需在意。”
不知从何处发出的声音平静响起。尽管外形骇人,士道却奇异地未感到厌恶。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哪里?”
“你的内心最深处。”
士道缓缓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既然感受不到敌意,他决定靠近一些,问个清楚。
“内心最深处……是什么意思?”
“以后你会明白的。”对方并未直接回答。
“是你把我带进来的吗?”
“Yes.”
“那……为什么要救我?”
“救人不需要理由。”那道声音停顿了一下,“你的精神已很疲惫,请休息吧。”
话音刚落,那具残破的身躯忽然碎裂,化为无数晶片散落——唯独那只完整的右手保留下来,静静悬浮在半空。
“你、你怎么了……!”士道吓了一跳。
右手缓缓飞至他面前,掌心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因为某些原因,成了这样。”手掌中的裂口微微张合,传出声音,“现在,你该休息了。”
不等士道反应,右手忽然抓住他的衣领,不容分说地拉着他向楼下走去。
“等等、等一下!至少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发生了太多超出理解的事:未知的触手、空间震中的少女、险些丧命、空中飞人、时间静止、突然出现的门、内心深处的空间、破碎的水晶人……还有那些复苏的记忆。
一切都在冲击着他早已紧绷的神经。
右手没有回应,只是稳稳拎着他,走向一楼某个房间,那里有一张精致而又巨大的床。
就在被带入房间前的一瞬,士道的目光掠过窗外——
一片虚无缥缈中,有一棵极为巨大的光之树苗?
“那是……”
话音未落,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
【五年前。
仍是国中生的、更年幼的自己。
睁开双眼,四周一片虚无。
但他的目光没有游移,只是死死盯向前方。
从他漆黑的瞳孔中心,倒映出一道贯穿天际的光柱——
一道真实矗立于眼前、震撼得令人失语的光之巨柱。】
这段突然涌出的记忆,带着过于庞大的信息,瞬间淹没了士道的意识。
他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
右手轻轻托住他软倒的身体。
“倒头就睡……年轻真好。”
它低声自语,将士道安置在床上,拉好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