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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士道靠在墙角叹气着。
与鸢一折纸展开的紧张对话,仍在心中沉重地盘旋。
“父母被精灵害死……吗?”
“咚”一声,他轻轻将后脑抵向墙壁,低语声几不可闻。
“......我果然太天真了吗......”
是啊,有人称精灵为“摧毁世界的灾厄”“移动的天灾”。既然是灾难,就必然会造成这样的悲剧——无论是琴里,还是折纸,她们都以各自的信念选择道路,坚定地向前走去。
可士道自己——又是如何呢?
昨天当着琴里的面所说出的话语,能在折纸面前再说一次吗?
“......唉......”
士道又叹了口气,对自己的信念感到了细微的动摇
说到底,自己只是个平凡的高中生,就读普通学校,没有出众的才能,家境也算不上优渥。这样的自己,真的能担起“拯救精灵”这样的重任吗?
这条路,真的能走下去吗?
虽然没认为自己的行为有错,可心中却五味杂陈,像被什么缠住了呼吸。
“五河桑?你看起来愁眉苦脸的,怎么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旁传来。
士道抬起头——梦未正站在身边,微微偏头,将脸朝向他。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明明刚才四周还空无一人。更让人不解的是,她如何能一瞬间从校外小巷来到校内,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的?
这个问题,我们也无从知晓。
“啊,梦未同学……”士道刚想回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楼下走廊方向传来女声们的尖叫。
“抱歉,我先去看看!”士道瞬间反应过来,转身冲下楼梯。
“嗯嗯。”梦未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
“怎......怎么了?”士道慌张地跑到下一层走廊,已有不少学生围聚在那里。
他挤进人群中心——只见一位身穿白衣的女性正俯倒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她好像是新到任的老师......突然就昏倒了......!”
一旁的女同学慌忙回答。
“虽然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总而言之赶快请保健老师——”
话音未落,地上的女性忽然伸出手,牢牢抓住了士道的脚踝。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呜......呜哇!”
“......别担心,我只是跌倒了。”
那名女性一边说着,一边把跟大地亲吻的脸抬起。
“你......你是......!”
那女性缓缓抬起头——尽管脸上多了一副眼镜,士道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嗯?啊啊,你是——”
这名女性——拉塔托斯克分析官——村雨令音缓缓站了起来。
“你...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会以教职员的身分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顺带一提,教授的科目是物理,兼任二年四班的副导师。”
令音展示着胸前装着她那标志性的伤痕累累的小熊口袋下方的名牌。
“不,谁看得出来啊!”
士道忍不住大喊。周围的同学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那是二年四班的五河吧?”
“听说他和鸢一同学最近走得很近……”
“难道跟新老师也认识?关系不一般啊……”
一些男生的窃窃私语飘进耳中。
“啊......这......这个人好像没事了......”
顶着压力士道伸出手,协助令音站了起来。
“......嗯,谢谢你。”
“不用在意,我们边走边说。”
实在无法忍受周围的视线,士道跟着令音快步离开了现场。
“那个——村雨分析官。”
“......嗯?啊啊,叫我令音就可以了。”
“啊?”
“......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吧?因为互助与合作都是源自于信赖。”
令音点点头,看向士道的脸。
士道觉得对方的视线带着一丝温柔。
“呃,我记得你叫......士太郎,没错吧?”
“只有对一个士字!”
人与人之间的信赖荡然无存。
“.....那么,小士,虽然进展得有点快.....”
“这是哪种华丽的跳跃性思考啊!而且还取了一个这么奇怪的昵称!”
士道忍不住吐槽大喊,但令音仿佛没听见般继续说道:
“......昨天琴里提到的强化训练已经准备完成。我刚好在找你。你来得正好,直接前往物理准备室吧。”
士道叹了一口气,开口:
“所谓的训练到底要做些什么事情啊?那个......令音。”
“......嗯。我从琴里那边听说过了。小士,你从没交过女朋友吧?”
“................”
——谁家的妹妹会把哥哥的感情经历随便告诉别人啊?!
……哦,是我家的啊。
士道的脸颊微微抽搐,最后含糊地点了点头。
“......我并不是在指责你。行为检点是相当难能可贵的.....但是,如果是要追求精灵,那可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唔......”
士道皱起眉,低头沉默下去。
————
在那内心深处的房间
那道犹如破碎镜面般的身影,正静静凝望着房间之外。
那里,一柱光芒贯穿虚无,直抵不可见的高处。
那是光的树苗,也是透明的树苗。
它没有寻常树木的枝杈。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些充当树枝的,是半透明、如流动月辉般的白色触须。它们柔软而坚韧,自树干伸展而出,共同托举着一颗悬浮在树冠左上的火红球体。
触须仿佛在无声地承受球体表面流淌的火焰,却依然稳稳地将其悬挂如一枚果实。
破碎的女人抬起唯一完整的右手,任其轻盈飞离身躯,穿过无形的边界,轻轻贴上那棵光的树苗。
触碰的瞬间,仿佛有某种脉动传来。
“……信念动摇了吗。”
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般。
“果然,试炼开始了啊,属于五河士道的试炼,那十项试炼的第一项。”
“这是属于五河士道,心灵的试炼。”
右手缓缓收回,重新归于断臂之处。
结果,一不小心太用力了——在一阵细微的碎裂声中,女人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般的碎屑,悄然消散。
原来只有右手是本体啊。
“good luck。”
“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不是吗?”
“我相信你能通过这场试炼——因为,你就是最后的‘希望’啊。”
——————
月球的背面,地表之下。
一座庞大的研究基地于此悄然矗立。
这里是「Idealist Collective」(理想主义者)——简称IC的组织核心。
同时,这里也是“悖界”与现实世界唯一的交接点。
那条自悖界脱离、通往现实的裂缝,就在此处。
在精灵首领“虹孽彩末”的引领下,从悖界抵达现实的精灵们于此筑起基地,建立了IC。
组织中的每位成员,都与彩末有着一段“过节”(都被彩末杀死过),但在经历那场超越生死、近乎融合的“负距离接触”后(化作灵结晶被彩孽吸入体内),她们都窥见了她的理想,并决心追随。
如今,基地已扩张至令人惊叹的规模。
目前研究所下设如下部门:
研发部:负责解析从悖界中发掘的奇异技术与生命形态。
情报部:专司侦查、渗透与信息收集。
福利部:统筹休假与内部福祉——简单说,批发假期的。
安保部:兼具防御与出击职能的战斗编制。
部门虽简,组织规模却大得惊人:
总人数达114514人(里面大多都是人偶或者分身,实际成员也就是精灵只有十几人)。
此刻,统御这一切的首领·彩末,正透过与成员之间的无形连接,传递着指令:
“追忆,你先不必返回。”
她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平静却带着某种预见的重量。
“我有预感……我们的‘敌人’,不久后就要现身了。”
【收到,彩末姐。】
另一端传来简洁的回应。
——————
“也就是说,士道桑的信念……动摇了呢。”
梦未望着眼前由文字铺展而成的“故事”,轻声低语。
一旁,那位唯一曾显露过形象的群友,为她重新斟满了茶杯。
“是的。因此这第一个试炼,便是关于信念的淬炼。”作者解释道。
“那么,‘十个试炼’又是什么呢?能告诉我吗?”梦未再次追问。
“很遗憾,这涉及‘禁忌’……不可言说。”
作者立刻摇头拒绝,声音里透出谨慎。
“哎呀,你怕什么?就这么畏惧我母亲吗?”
看着作者紧张的模样,梦未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畏惧与否的问题……这是宇宙的‘禁忌’。凡说破者,必会被‘祂’所注视。”
作者的态度依旧坚决。
“呵呵,那家伙既要对付宿敌,又要‘造’孩子,现在恐怕正‘宕机’着呢。”
“——你就告诉我吧!”梦未仍不放弃,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与坚持。
......
在梦未软硬兼施的“交涉”之下,作者终于妥协,答应只透露一句。
“……心灵的十个试炼,将要面对的十个质点、二十二个节点,它们交织延伸,构成了共计三十二条需要走过的道路。”
话音刚落,作者已满脸恐惧,所有眼睛紧紧闭起,大口喘着气。
四周的“叙述者”们也纷纷闭目掩耳,仿佛在躲避某种无形的注视。
只有梦未静静思索片刻,站起身来。
“谢谢你啦,我听到想要的答案了。”
“而且,我说的没错吧——‘祂’并未出现。”
语毕,她的身影便从这片空间中淡去,回归现实。
良久,作者才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说的竟然是真的……我们真的没被‘注视’……”
“哈哈哈,真是吓坏了……”
那位发过形象的群友也开口。
“那就厉害了!”
“总算把那尊‘大佛’送走了……而且触犯‘禁忌’的我们居然安然无恙。好,今晚开趴吧!”
“哈哈哈,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