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里是二年四班。不就是我的班级吗？”
听到耳机中琴里告知的精灵出现位置，士道忍不住低声吐槽。
顺带一提，他已经见识过了那些在[佛拉克西纳斯]上协助自己攻略精灵的“精锐”成员，不对，应该说是神人。
[佛拉克西纳斯]简直就是一个神人俱乐部。
【哎呀，是吗？很好呀。虽然说不上是占了地利优势，不过至少比完全陌生的场所来得好吧？】
琴里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嗨，你好。怎么了？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士道站在班级门口，反复低声练习着开场白，为自己打气。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推开了门。
————————
稍早几分钟前，[佛拉克西纳斯]主控室内，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主屏幕上，原本代表“公主”的红色光点稳定地停留在二年四班的位置，学校外围则环绕着一圈代表AST成员的黄色光点。
然而此刻，另一个红色光点突然出现在学校外围，并正以稳定的速度朝着学校方向移动。一部分代表着AST成员的黄色光点迅速转向，试图拦截这个新出现的目标。但那红色光点的移动轨迹极其诡异，如同预知般闪过一次次围堵，仍在缓缓逼近校园。
“已确认身份。是半年前曾短暂现身过的精灵——‘神射手（Marksman）’。”
令音注视着手中的数据分析平板，冷静地汇报道。
“……”
琴里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司令座的扶手。
“优先目标仍是‘公主’。”她抬起眼，果断下达指令，“‘神射手’暂且保持观察，不必主动介入。暂时不要将这个消息告知士道，以免增加他不必要的焦虑。”
————————
“你……你好……！”
——咻！
少女毫不费力地一挥，一道锐利的刀光擦过士道的脸颊。
下一刻，他原本倚靠的教室门，以及后方的走廊玻璃，在巨响中同时粉碎。
“咿……！”
士道僵在原地，缓缓抬手触碰脸颊——一道浅浅的刀痕正渗出血珠。
但比起脸上的伤，额头上那道若隐若现的奇异伤痕更让他在意。
【士道！】
耳机里传来琴里几乎震破耳膜的喊声，刺痛感让他猛地回神。
不能呆站着。绝对不能。
少女的神情依旧忧郁。她抬起手臂，掌心上方凝聚出一团漆黑的光球，仿佛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进去。
“等......！”
比喊声更快，士道连滚爬地扑向墙后。
瞬息之间，光流贯穿了他刚才的位置，轻易地撕开校舍外墙，向外延伸而去。
紧接着又是数道光束追袭而来。
“等...等一下！我不是敌人！”
士道一边躲闪一边狂奔，直到逃到通风较好的走廊转角，才终于喊出声。
少女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可......可以进去吗......？”
【依我来看，对方应该没有战斗的意愿。如果她真的想攻击，应该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你连同墙壁一起吹飞不过如果一直拖延时间反而会引起精灵不悦，这样也不是办法。行动吧！】
琴里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佛拉克西纳斯的摄像机应该已经捕捉到教室内的画面了。
士道咽了咽口水，站到那扇已失去门扉的入口前。
“.............”
少女目不转睛地看着士道。虽然没有任何举动，但她的视线已经充满猜忌与警戒。
“首......首先请你先冷静下来——”
士道举起双手示意无害，缓缓踏进教室。
然而——
“——站住。”
“——啪咻。”
冰冷的声音与一道烧穿脚边地板的光束同时抵达。
士道瞬间僵直，一动不敢动。
少女的视线如实质般扫过他全身，随后开口：
“......！”
犹如将士道从头到脚舔噬过一递般，少女的视线在士道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开口说话:
“你是谁？”
“啊啊，我是——”
士道准备开口，就在这时。
【等一下！】
五河琴里下令了，竟然不许。
“……喂、喂，到底怎么了……”
在少女的注视下，士道尴尬地询问琴里，何意味？
“……我再问一次，你究竟是谁？”
对方的杀意明显变得更浓了。
片刻后，琴里终于传话来了。
【士道。听得到吗？接下来按照我说的话回答。】
“好……好的。”
【——在问别人名字之前，先自己报上名来吧。】
“——在问别人名字之前，先自己报上名来吧……呃？”
士道说完，脸色铁青。
好嘛，对方本来就警惕，杀意紧逼，你还说这话，这不纯找死吗？
“你……你怎么要我说这种话啊……！”
而眼前的回应已至——一发光球径直射来。
“咿……！”
士道慌忙踏地向右侧翻滚。
原先站立的位置，地板、乃至二楼与一楼之间，被贯穿出一个骇人的巨洞。
士道被爆炸的冲击掀飞，与一堆桌椅一同摔到教室另一侧。
“……呜啊……”他痛哼出声。
【咦，真是奇怪啊。】
“一点都不奇怪……你想杀了我吗……”
士道对着感到不可思议的琴里吐槽，按着发晕的脑袋站起身。
然后——
“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不回答，我将会判断你是我的敌人。”
那少女待在士道的座位上，她的语气吓的士道赶紧开口。
“我……我是五河士道！是这里的学生！我不想与你为敌！”
“………………”
士道高举双手。少女投来怀疑的目光，一步步走近。
“——继续待在原地。你现在位于我的可攻击范围内。”
士道听话的点点头。
少女迈着缓慢的步子，停在他面前。
“……嗯？”
她忽然弯腰，凑近士道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仿佛想起了什么。
“嗯？我之前似乎有见过你……？”
“啊……没错，这个月的——我记得是十日。在街道上。”
“哦哦。”
少女恍然般轻拍手掌，站直身体，眼中的凶戾消退了几分。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的家伙。”
气氛似乎稍有缓和。
但——
“咦......！”
下一秒，少女猛地揪住士道的刘海，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她歪着头，目光如锥，仿佛要刺穿他瞳孔的最深处。
......
士道内心深处的房间。
居住于此的破碎少女，一直像是在追番剧一样看着士道攻略面前的少女。
“她……是在看我吗？”破碎少女喃喃道，注视着十香直视士道的样子。
“总感觉……连我也被注视着。”她身上的碎片如冷汗般微微战栗。
......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打算杀我？哼——居然耍弄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花招。快说！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是不是打算等到我失去戒心后再从背后偷袭我？”
“...........！”
士道咬紧牙关。
他明白——眼前这名少女正活在无法信任任何人的世界里。
那份孤独，沉重得令人心痛。
“——人类……”
士道不自觉地开口，额头的痕迹随之泛起微光。
“并不是……所有人类都想杀掉你。”
“………………”
少女睁大眼睛，松开了揪住他头发的手。
她困惑地凝视着士道，良久，才轻声问：
“……是吗？”
“啊啊，没错。”
“我所见过的人类全都说我非死不可。”
“没有……这回事。”
“…………”
少女沉默地将手背到身后，脸上写满不信任。
“……那么我问你。如果你没有要杀我的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因为——那个……”
【士道。】
琴里的声音适时响起。
【哎呀，从刚刚的反应来看，应该不能选2—士道，总之先选择最安全的回答吧。就说你来这里是为了见她一面。】
“为……为了见你一面。”
士道依照指示开口。
“......？”
少女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见我？为什么？”
【——士道。答案是[为了与你相爱]唷。】
听着琴里传来的新指令，士道不禁被吓了一条，颤抖了一下肩膀。
“啊……那个啊……”
士道语塞了。
“怎么了？说不出来吗？这代表你出现在我身边是毫无理由的？还是说——”
少女的眼神再度染上凶戾与怀疑。
士道慌忙摆手：
“我…我是……为了与你相……爱？”
“………………”
一记手刀撕裂空气掠过他头顶——斩开教室墙壁，飞向外面的天空。
几缕断发在风中飘散。
“呜啊……！”
“……不要开玩笑。”
少女的低语中，忧郁与暴怒共鸣。
“………………！”
望着她的表情，士道心中的恐惧忽然消散了。
他想起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初衷。
——就是不想再看见这样的表情。
这种痛苦、绝望，仿佛从不相信会被任何人爱着的表情。
他讨厌这样的表情。再也不想看见任何人露出这样的神情。
“我……我是为了跟你说话……所以才来到这里。”
士道额头的伤痕上的微光更明显了，他下意识开口。
“……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我想，和你，说话。不管谈论哪种内容都可以。如果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无视我的请求。但是，请你明白一件事。我——”
【士道，冷静一点。】
琴里开口，让士道冷静一些，毕竟对付精灵，攻略精灵，一步错，满盘皆输。
但士道没有停。
因为他懂得这份孤独。
身边空无一人、无人伸手的孤独。
或许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改变一切。
士道也曾体会过这样的孤独。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父母，有琴里。
正因为曾淋过雨，他才想为眼前的少女撑起伞。
“我——不会，否定你。”
...........
士道内心深处的房间。
“没错……就是这样。已经完成一半了。”
破碎的少女凝视着房外那棵光之树苗，轻声说道。
.............
短暂的沉默。
“……士道。你说你叫做士道吧？”
“——没错。”
“你真的不会否定我吗？”
“真的。”
“真的真的吗？”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码？”
“真的真的真的。”
你问我答，你回我应。
“——哼。”
少女似乎被这番话贡献了一大波情绪价值，她拨了拨头发，抱起手臂，别过脸去。
“我才不会被那种话欺骗呢！笨～蛋！笨～蛋！”
“所以，我——”
“……但是呢，那个……”
“虽然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鬼主意，不过，你是第一个想要认真与我交谈的人类……所以我就稍微利用你来获得这个世界的情报吧。”
她语气复杂地说完，又轻哼一声。
“……什……什么？”
“我刚刚说我没有跟人类说过话。没错，我只是为了获取情报而已。嗯，重要。情报十分重要。”
少女的眼神柔和了些许——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确实能看出来。
“是……是吗……”
士道挠了挠脸颊。这算是……成功了吗？
【——做得很好。就这样继续下去。】琴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
追忆视角。
一路躲避着AST的拦截，她紧随那个黑茧潜入来禅高中。
手中的枪型天使【逝忆追猎者】已装填好特制弹药【繁制高速贯穿弹】。
奇怪的是，AST在追到校门口后便纷纷止步，不再深入。
但——
【杀死你的前方】
瞳孔中浮现的指令让她毫不犹豫地举枪，沿直线射击。
“贯穿击散！”
无声的子弹脱膛而出，在飞行中途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更快的残影，精准命中黑茧。
弹孔与裂痕在黑茧表面绽开。
“打中了！”
追忆握紧枪柄，眼中闪过激动。
然而——
“呵呵哈哈哈——”
弹孔中传来一阵嗤笑。
“不错啊！这才像点样子！”
黑茧仿佛将这场追击视为游戏，语气轻佻。
话音刚落，又一发子弹袭来。
黑茧微微偏移，避开弹道。
但紧接着——
两发子弹接踵而至，再次增添两道弹孔与裂痕。
“不错不错！来呀，来抓我呀～就凭这样，可是打不倒也抓不住我的捏！”
黑茧嬉笑着向后疾退。
“站住！”追忆踏地跃起，紧追不舍。
——————
“——十……十香！”
士道无计可施地说道。
“嗯？”
“你……你觉得……怎么样呢？”
“............”
少女沉默片刻。
“哎呀，好吧。至少比阿留好。”
她似乎对这个名字还算满意。
但士道却有点尴尬地苦笑着。
就因为两人是在四月十号见面，所以就取的这个名字，也是没谁了。
“……我在搞什么呀……”
“你刚刚说什么？”
“啊！不，没什么……”
少女虽然困惑，但还是靠近了士道。
“所以—十香这两个字该怎么写呢？”
“啊啊，要这样写——”
士道走到黑板前，写下工整的“十香”二字。
“嗯。”获得名字的少女也跟着模仿——用手指在黑板上划出歪扭却深刻的刻痕。
“啊，这样不对。要使用粉笔才能写出字……”
士道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少女指尖划过之处，黑板表面被整齐地削出痕迹，“十香”二字以另一种方式烙印其上。
“什么？”
“……不，没什么。”
“是吗。”
少女审视着自己的“作品”，轻轻点头。
“士道。”
“什……什么事？”
“十香。”
“呃？”
“十香。这是我的名字。很好听吧？”
“对……对呀……”
士道微微移开视线，挠了挠发烫的脸颊。
——没办法，这样的十香，实在太可爱了。
十香又唤了一声。
“士道！”
士道明白了她的意图。
“十……十香……”
因为这个名字，没有名字的少女获得了“存在”的证明，获得了被认可的痕迹。
这就是【存在意义的憧憬。】
十香满足地扬起嘴角，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
“dokidoki”，士道感到心脏重重一跳。
随后——
“咦……？”地板与墙壁忽然传来震动。
“什么声音？”士道警觉地望向走廊。
“士道，别出去。”十香将手搭在他肩上。
走廊上的声响越来越近——
“真烦人！”
“轰——！”
墙壁破碎的巨响中，士道透过窗户看见了走廊上的景象。
一名身着奇特长袍与制服的少女站在那里，头戴准星般的装饰，手中握着一把近一米长的枪。她正透过窗户，紧盯着对面的某处。
【士道，小心。是乱入的精灵——“神射手”。】
“什么？！精灵不止一个？！”士道惊呼。
【别那么激动，注意精灵啊！士道我们可从来都没说过精灵只有一位。】
“怎么了？士道？”十香也警觉起来。
——————
窗外走廊上，持枪的追忆突然举枪，指向面前的窗户——
“来呀来呀！”
目标黑茧凭空出现在窗内。追忆瞬间开枪，但黑茧以更快的速度下潜躲开，子弹落空。
下一秒，黑茧出现在窗户另一侧。
“在这里呢～”
黑茧身上的弹孔中传来戏谑的笑声。
“歘！”
墙壁猛地被从外部贯穿！
追忆浑身一僵，动作凝固。她低头看去，一根黑紫色的尖刺已洞穿墙体，狠狠扎入自己的腹部。
“呜呃……”
鲜血从嘴角溢出。更糟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肉正迅速变黑、溃烂，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恶臭。这根刺……有毒！
她咬牙举起枪型天使，试图反击，但身体被尖刺向上挑起，双脚离地。
“额嘿嘿嘿……输了就要受罚哦！”
黑茧身上的弹孔蠕动着，又一根黑红色的触须钻出——与之前硬化的黑紫色尖刺不同，它柔软而黏腻，在空中扭曲变形扩张，最终化作一只狰狞的骨爪，朝着无法动弹的追忆缓缓逼近。
——————
教室内，士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她……怎么了？”他不解地看着窗外僵立的追忆，“怎么突然不动了？”
【士道躲开！】
“士道小心！”
琴里的警告与十香的呼喊几乎同时炸响！十香抓住士道肩膀猛力一拽——
“呜啊！”
墙壁轰然炸裂！
精灵“神射手”如断线木偶般被甩进教室，腹部赫然插着那根黑刺，鲜血喷溅。她腰间的挎包也被扯开，几支装有莹绿液体的安瓿瓶滚落出来，其中一支正掉进士道怀里。
“咳……呃……”追忆又咳出一口血，脸色迅速灰败。
【士道，现在有两个选择：留下，或立刻撤离。】琴里的声音紧绷，【刚刚确认，攻击者是档案记录中五年前出现过的‘扭曲’。它与精灵有相似之处，但本质不同，而且……极端危险。】
““‘扭曲’？不是精灵？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士道脑中飞转。琴里的警告、十香的警惕、眼前精灵迅速消逝的生命……所有信息拧成一股灼热的焦虑。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破洞外的危险移回十香脸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歉意：“十香，对不起。明明是该和你好好说话的时候。”
“嗯？”十香疑惑地看向他。
“你想了解这个世界，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会告诉你。但是……”他握紧手中那支冰凉的安瓿瓶，触感让他清醒，“不是现在。”
他必须行动起来。在下一个瞬间，他做出了选择。
他鼓起勇气，声音却因紧张而有些断续：“那、那个……十香……下次……能不能请你……和我……约、约会？”
“约会？”十香眨了眨眼，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好奇，“那是什么？约会是什么？”
“就是……两个人一起出去，去好玩的地方，吃好吃的东西……”士道试图解释，但此刻显然不是详细说明的时候。
十香的注意力却已被墙壁另一侧的气息吸引。她眉头紧蹙，一脚踏前，地面随之微震。
“士道，墙那边有东西……让我很讨厌。”
她伸手虚握，沉声唤道：
“【鏖杀公】！”
地面应声裂开，巨大的王座破土而出。
“十香，你是要？”
“士道，快找地方躲好，这很危险！”
话音未落，十香已从王座上抽出那柄巨剑，身影如箭，冲向墙壁的破洞。
而士道方才对十香所说的话，自然不是真要就此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重伤的“神射手”——追忆身上。
他必须去帮她。尽管这意味着，与十香这来之不易的交谈，将被迫中断。
他握紧手中那支捡到的绿色安瓿瓶，转身，朝着倒在地上的追忆快步走去。
“呃……咳……”
追忆又呕出一口鲜血，尝试拔掉腹部的黑刺，却因重伤虚弱，连抬起手臂都异常艰难。
【左侧，男性。试着求助他吧。】
瞳孔中掠过“天使哔哔”传来的冰冷文字。
她艰难地侧过头，视野模糊地望向那个身影，用尽力气挤出声音：
“把手上……那个……交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