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很久没有给五河士道先生镜头了。
“所以……我该怎么做？”
心灵深处的空间中，士道独自站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仰望着那棵在虚空中生根的光之树。
它通体透明，内部光芒涌动，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光流在枝干间流淌，一明一暗，仿佛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是想……让我再靠近一点吗？”
士道试探着问。
话音刚落，光之树猛地亮了两下。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看来……这棵树——话说，它真的是树吗？——是真的想让他靠近。
士道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光之树走去。脚下的黑暗坚如实地，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此刻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所谓的“试炼”，回到现实——回到十香身边，回到琴里身边，回到那个现实。
走近之后，光之树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士道有些疑惑，忍不住又问：
“然后……您是希望我触碰您吗？”
光之树再次亮起。
士道不再犹豫，伸出右手，将手掌轻轻贴上了光之树的表面。
——不是粗糙的树皮。而是某种柔软的、带着温度的、几乎像肌肤一样的触感。温暖从掌心传来，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握住。
【你好，五河士道。】
一个声音突然在意识中响起。不是从耳朵进入，而是直接在心里炸开。
士道吓了一跳，本能地缩回手，后退一步。
然后他才发现——光之树内部，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阴影。透过透明的树干，隐约能看出一个女人的轮廓。
“你……你是……？”士道的声音有些发颤。
【试炼开始，五河士道。】
那声音没有理会他的疑问，平静而庄严地宣布。
【五河士道，你因何而来到这里？】
【在踏入此处的前一刻，你又在想什么？】
【请将你的感悟——你那一刻的信念——告诉我。】
光之树内部的光芒骤然凝聚，像一只无形的眼睛，注视着士道。
——————
无光和扭曲互相用各自的触手缠住对方，在空中高速旋转，像一对纠缠着坠落的陨石。风声在耳边尖啸，城市的灯火在他们身下飞速掠过，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无光率先发难。她身上的结晶碎片骤然闪烁，迅速在掌心凝聚成一把半透明的刀刃——那是用她自己身体的碎片临时搓出来的武器，刀刃上流转着苍白的光泽。她握紧刀柄，朝扭曲的触手狠狠砍去。
刀刃落下。
扭曲没有硬接，而是猛地一用力，借着旋转的惯性将无光甩了出去。无光像一颗炮弹，直直撞向城市中央的一栋高楼。
“呃……！”
轰——！
她砸穿了楼顶的墙壁，碎石四溅，钢筋断裂。但扭曲没有松手，触手依然死死缠着她。扭曲顺着触手的轨迹，将自己像箭一样射了出去，紧随其后撞入大楼。
轰隆——！
整栋楼的顶部被撞碎，混凝土碎块和玻璃如暴雨般坠落。无光从另一侧飞了出去，在空中勉强稳住身形，伸手抓住了一块从身边飞过的墙壁碎片——足足三四米宽，还带着一扇完整的窗户。
扭曲追了上来，跃上同一块碎片。两人在狭窄的“平台”上对峙，脚下的碎片摇摇欲坠，每一次重心移动都伴随着混凝土碎裂的细响。
触手对触手，谁也奈何不了谁。无光握紧手中的结晶刀，率先出手。刀刃划破空气，扭曲的黑色触手应声断裂，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落在碎块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扭曲试图用黑色液体反击，但无光挥刀如风，将所有来袭的触手尽数斩断。
扭曲意识到在这块碎片上对自己不利，迅速伸出触手，像蜘蛛侠一样抓住身后另一栋高楼的墙面。它腐蚀掉玻璃，沿着墙面直线下滑，速度越来越快，身后的玻璃接连爆裂。
无光没有犹豫。她从碎片上一跃而起，跳到同一栋高楼的墙面上，将手中的刀刺入墙壁减速，同时从背后伸出几根白色触手，同样刺穿玻璃，减缓下坠的速度。
——她要在此阻拦扭曲。
两条身影在垂直的墙面上高速移动，一上一下，像即将相交的平行线。扭曲在下，不断加速；无光在上，控制着速度。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风压将碎玻璃吹向四面八方。
扭曲猛地朝上扑去，朝无光伸出利爪。无光反应更快——她拔出插在玻璃上的刀，反手一挥。
一道凌厉的斩击划破空气，正中扭曲的身体。黑色的血液在空中绽开。
伤口没有再生。
扭曲发出一声低吼，双手化作触手朝无光挥去。无光向后一闪，躲过了攻击。但扭曲的第三只手——从伤口中伸出的第三只手——抓住了无光的衣领。紧接着，第四只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将她狠狠按在玻璃墙面上。
无光的脸砸进玻璃。伴随着下坠的重力，她的脸在玻璃上滑行，玻璃连带着墙壁一路碎裂，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碎石和玻璃渣飞溅。
无光没有慌乱。她将手中的刀朝空中一丢，身上的碎片脱落，化作结晶，从结晶中伸出一条白色触手握住那把刀，朝扭曲砍去。
扭曲被突如其来的攻击逼退，向一旁跳去，躲过了斩击。无光抓住这个机会，一脚踹开扭曲，挣脱了束缚。她迅速从身体上召唤出新的触手，伸向上方，借力拉开距离。这一次，她没有再变刀，而是握紧拳头，在玻璃墙面上飞奔着冲向扭曲。
一拳——结结实实打在扭曲的脸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扭曲吃痛，反手一脚踢向无光。无光身前瞬间凝聚出一面结晶盾牌，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冲击波将周围的玻璃震成粉末。
扭曲见势不妙，迅速拉开距离。它的触手以极快的速度伸向下方的停车场，抓来一辆面包车，朝无光狠狠砸去。
轰——！
面包车撞进大楼，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碎石和玻璃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淹没了无光所在的位置。
扭曲四处张望。它不认为无光会这么简单被干掉。
上方，面包车开始向下坠落。一个身影从车顶探出——无光站在车顶，手握双刀，目光死死锁定扭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扭曲猛然回头。
下一秒，白色触手从车顶伸出，将扭曲拉进车内。无光将它按在车角，一刀插进它的身体，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一拳又一拳砸在它身上，每一拳都带着白色粒子的爆裂。
扭曲在飙血。无光也在飙血。
但扭曲的反击越来越弱。
那些从无光身上涌出的白色粒子，正在不断湮灭扭曲体内的黑色粒子。它的再生能力在下降，它的力量在流失，甚至——它连这辆面包车都无法腐蚀了。
扭曲拼命挣扎，撞开了后备箱车门。它的手化作黑色触手，透过后备箱绕到车窗，腐蚀掉玻璃后抓住无光，试图将她拉开。
无光被拉出车外。但她没有松手——她召唤出背后的触手，死死握住车子，不让自己被甩出去。她握紧手中的刀，另一只手也从触手中接过第二把刀。
双刀在手。
“处置！”
无光在空中旋转起来，像陀螺一样挥舞双刀，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第一圈——缠绕在身上的黑色触手全部断裂，黑血四溅。
第二圈——再次袭来的触手被砍成碎片，在空中化为黑雾。
第三圈——刀锋穿过触手的空隙，刀刃直指扭曲本体。
第四圈——她没有挥刀，也没有转圈，而是将其中一把刀狠狠扎进扭曲体内，刀尖从另一侧穿透而出。
第五圈——她握紧刀柄，将白色粒子注入刀尖，透过刀刃传入扭曲体内，打出震颤引爆。
噼里啪啦——！
扭曲的身体开始从内部爆炸，黑色的血肉和白色粒子一同迸发。无光顺势跳出车外，落在地面上。面包车随后坠地，炸成一团火球，烈焰冲天。
“死了吗？”
无光转过身，盯着燃烧的残骸。
烟雾中，车子的残骸和火焰开始融化，化作黑色的液体，缓缓覆盖在烟雾中的某个身影上。那些液体像有生命一般，蠕动着、凝聚着。
“妈……妈……”
烟雾散去。扭曲从火光中走出，残破不堪，浑身是伤，黑色的血液顺着肢体滴落，但依然站着。它的身体千疮百孔，可那双紫色的眼睛依旧燃烧着。
“果然还没死吗？”无光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焦躁，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开始微微发光的身体，“有点不妙啊……光之树给我的时间好像也不够了。”
“我的离去……终究是这既定事实。”扭曲突然平静地说了一句。
“诶？”无光一愣。
她不明白扭曲为什么要突然说这种话。
“走马灯已经出现了。”扭曲说，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癫狂，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快不行了。所以——麻烦再和我打一架。给我一个体面的收场。”
它开始给自己的大腿蓄力。黑色的能量在腿部凝聚，发出低沉的嗡鸣，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无光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也开始学着它的样子，将力量汇聚在腿上。白色的光纹在她腿部蔓延，与黑色能量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同时蓄力完毕。
然后，朝对方冲去。地面在她们的脚步下龟裂，碎石被气浪掀飞。
第一腿——两条蓄满力的腿撞在一起。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碎了附近数十米内的玻璃和墙面，街道上的汽车警报声此起彼伏。
第二腿——又是正面碰撞。力量相当，谁也没有退让，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半米深的坑。
第三腿——无光凭借更快的速度和更灵活的节奏，率先踢中了扭曲的背部。扭曲被踢飞两米远，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又站了起来，黑血洒了一路。
两人背对背，从手中蓄力。白色与黑色的光芒在她们掌心凝聚，照亮了周围的废墟。
同时转身，朝对方冲去。
无光的速度更快。她一拳打在扭曲的腹部，拳劲穿透身体，在扭曲背后炸开一团黑雾。紧接着一个肘击砸向它的头部。
扭曲硬生生接住了这一肘。它反手一拳，朝无光的脸打去。无光用双手架住，但扭曲的力量远在她之上——它推着无光向后滑行，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碎石飞溅。
无光猛地推开扭曲的拳头，反手回敬一拳。
扭曲没有躲。它从另一只拳头上召唤出触手，缠住无光，将她按在地上摩擦。地面被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碎石和尘土飞扬。旋转一圈后，猛地挥向空中，再狠狠砸向地面。
轰——！
地面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无光被砸得躺在坑底，浑身剧痛，身上的结晶碎片发出微弱的颤抖。
扭曲冲向无光，举起拳头，黑色的能量在拳头上凝聚成巨大的虚影。
无光咬着牙从坑里立起，也是一拳挥出，白色的光纹缠绕着手臂。
但慢了。
扭曲的拳头先一步击中无光的脸。
那张像镜子一样、没有五官的脸——裂开了。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破碎的玻璃，每一道裂缝中都透出刺目的光芒。
无光感到一阵剧痛，从脸蔓延到全身。她感觉浑身有什么东西要从脸上的裂缝爆发出来了，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力量在嘶吼着要挣脱。
于是，她解开了限制。
从她的头发上，背后，手臂上，涌现出数根粗壮的白色触手，每一根都散发着炽烈的白光。它们如蟒蛇般缠绕在扭曲的手臂上，收紧，嵌入黑色的血肉。
扭曲无法动弹，也不想动弹。它只是静静地看着无光，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
无光将头缓缓靠近扭曲，俯视着它。她用手无视扭曲身上的腐蚀液体——那些液体在她掌心滋滋作响，却无法穿透白光——将扭曲的头按在自己脸部朝向的方向。
随后，无光的脸裂开了。
从裂缝中释放出了极其恐怖的金色能量，那是一道纯粹的、温暖的吐息，却蕴含着十分庞大的能量。光束射在扭曲身上，将它完全吞没。
金色能量注入扭曲体内，它的身体开始从内到外湮灭。黑色的血肉在白色与金色的光芒中蒸发，触手一根根断裂、消散，连惨叫都被能量吞没。
持续了十几秒后，无光脸上的裂痕开始缓缓恢复。吐息停止了。
她累趴在地上，身体周围的白色触手无力地垂落，像枯萎的花茎。
而扭曲，此刻躺在无光的另一边。
它的躯体已经所剩无几，只剩小小一块了，像一块焦黑的残骸，还在微弱地跳动着。
“妈……妈……”
在扭曲喊出遗言后，它的身躯化作淡淡的粒子，像夜空中消散的萤火，随风飘散在空中。
无光看着那些粒子，她很是疑惑。
“妈妈？”无光对扭曲说的这些话感到些许的熟悉，但她完全想不起来。这个词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触动了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却怎么也无法抓住。
至于那些粒子，无光想过放着不管的话会不会出什么事，要不要管管。但最后，无光还是放弃了。
因为无光也已经快要燃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