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被彻底碾碎的废墟。
断壁残垣向四面八方延展,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焦糊的气味。他认出了这里——几个小时间,还是他与十香约会的那个公园高台。如今,一切荡然无存。
其他人呢?十香呢?无光呢?
士道找不到她们的身影,只有风声穿过空荡荡的瓦砾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胸口和腹部的位置破了一个大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好在隐私部位还完好,只是露了一截腰,像某种奇怪的露脐装。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握紧手中的剑——那把由光之树收缩而成的【不完整的逆生树】。剑身通透,内部流淌着微弱的金色光纹,在废墟的灰暗色调中显得格外醒目。
“喂?光之树大人?”士道试着朝剑开口,“你知道外面这是怎么了吗?喂喂喂!”
没有回应。
他等了几秒,又晃了晃剑柄,依然什么都没有。那种在心灵深处空间中存在过的“意识”不见了,像一盏被吹灭的灯。光之树大人——那个曾经与他对话、审讯他信念的存在——仿佛已经升天,彻底离开了这把剑。
士道感到一阵失落。他原本有很多问题想问:为什么会变成剑?这把剑有什么能力?外面过了多久?十香她们怎么样了?可现在,唯一可能回答他的“人”已经沉默。
他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脖子上的触手围巾。那条白色触手依然缠绕在那里,一头连着他,另一头延伸向远方,穿过废墟,没入夜色深处。
无光说过:“有这条触手在,我们的联系是永远不会断掉的。”
对了,无光。她比我先出来,她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耳机也在战斗中遗失了,联系不上琴里。思来想去,士道决定——跟着触手走。
他迈开步子,顺着那条触手延伸的方向,朝废墟深处走去。
走了没几步,士道就察觉到了异样。
自己的脚步异常轻快。踩着碎石和瓦砾,竟一点也不觉得吃力,反而有一种使不完的劲在体内涌动。明明不久前还是个体能普通的高中生,现在却像换了一副身体。
这光之树的试炼……还附赠了身体素质强化?
士道没时间细想,加快了步伐。
“呃……好大只的蟑螂……”
路过一片草丛时,他瞥见几只黑乎乎的身影在碎石间爬动。那些蟑螂比寻常的要大上好几圈,壳甲泛着油亮的光泽,让士道一阵反胃。他没去在意,继续赶路。
很快,他来到了那座破损的高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下方的公园——或者说,曾经是公园的地方。
整个小树林已经被夷为平地,树木倒伏、泥土翻涌,像被巨兽犁过一遍。而在光秃秃的土地中央,有一个东西格外扎眼。
那是一个摇篮。
由某种透明的结晶体构成,表面微微反光,在夜色中像一颗沉睡的星。摇篮里躺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那个身影,让士道的心跳漏了一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大喊:那是十香。
“十……十香?”
名字脱口而出。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确定。
没时间犹豫了。士道直接从高台边缘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通往公园的台阶上。
“奇怪……居然没出事!”
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么高的距离,跳下来就算不摔断腿也得疼半天,现在却像只是跨了一步。体力、弹跳、反应——全都变了。
他来不及细想,拔腿朝摇篮冲去。
跑到近处,他终于看清了——果然是十香。她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结晶构成的摇篮里,灵装有些破损,但面色平静,像童话中沉睡的公主。
“十香?为什么会在摇篮里……”
士道伸出手,轻轻触碰摇篮的表面。那层透明的结晶体微微发凉,却没有任何抵抗。他试着用力一推,结晶像融化的冰一样缓缓消退。
就像王子唤醒公主那样,士道俯下身,轻唤她的名字。
“十香……醒醒...”
——————
“这个世界……那些和善的人类……黄豆粉面包……还有五河士道。”
十香的声音在黑暗中飘荡,像从很深的井底传来。
“他们进入了我心中的裂痕,填补上了那道缝隙。他们让我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美好——这些人并非我所了解的‘人类’那样。他们让我……产生了动摇。”
“但相对的,混乱、孤独与恐惧也涌了上来。”
“我害怕……害怕自己珍视的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离我而去。害怕自己——或者被自己……摧毁。”
“于是,新的裂痕产生了。这些问题不断掐住我心中那些脆弱的角落,不断扩大,直到将我破碎。”
“在我意识到之前,这些裂痕里已经填满了一种奇特的执念,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可是士道说过,我可以在这个世界生活。士道没有否定我,反而肯定了我。士道他……再次填补上了那道裂痕。”
“但是那个怪物——恶心、丑陋、千刀万剐的家伙!它杀了士道,杀了我最重视的人,杀了我珍视的存在!”
“我要杀了那个怪物。执念驱使我这么做。”
“可这种执念太深了……它把我裹得太紧,一层又一层,无法穿透。”
“我甚至……对士道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了。”
“现在,连和士道有关的回忆也开始模糊了吗……”
“忽然间,我感觉自己也变得沉重、模糊起来。”
“我好像迷路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不对——我是要杀了那个怪物!”
“可是……就算杀了怪物,我今后又会怎样呢?只会再次迷路……”
“……”
十香陷入了沉默。往日的回忆一幕幕划过,像流水,像星光,是她生命中最享受的时刻。
【我还挺想和她聊聊的。可是啊,她身体里还有一个小家伙在阻挠我。而且……王子也要来救场了,不是吗?】在这片黑暗中,另一个声音开口了。
随后这个声音选择了离开。
——
“十香……醒醒!”
一道声音穿透了墙壁,穿透了黑暗,传到了在迷途中徘徊的十香耳中。
“士道?是士道吗?”
她猛地抬起头。
“不可能的……士道已经,已经被那家伙……”
“十香……你没事吧!”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不对……这不是梦。这是真的……是士道在呼唤我!”
十香开始在黑暗中奔跑。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拼尽全力地伸出手,朝着那唯一的一丝光亮——
一只温暖的手,从亮光中伸来,紧紧握住了她。
——
十香终于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士道那张写满关切的脸。那是令她无比怀念、无比心动的面容。
“十香!”
士道将她从摇篮中轻轻拉出。十香的身体还有些发软,顺势靠在了他的身上。
“士……士道?士……道……士道!”
十香“哇”地一声,将头埋进士道的怀里。
“士道!这……不可能!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恐惧。
“这个嘛……我也不太好说明。总之,我现在又活过来了。”士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呜哇哇哇哇啊……”
十香再也忍不住了。她将脸深深埋进士道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怎、怎么了,十香?”士道有些手足无措。
“呜……士道没有死掉……真是太好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泪水搅得模糊。
“我一想到士道会永远离我而去……我的心就好难受、好难受啊……”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士道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十香,我保证——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士道就这样轻轻拍着十香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十香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四周的废墟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场面一时竟有些说不出的安逸。
——但是啊。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容许我打扰一下。”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现在……真不是干这个的时候。”
那声音,士道很熟悉。
他猛地回头。
一个身影正站在几米外的碎石堆上——身上只披着一件残破的白色破布,白发凌乱地垂落,没有脸,身体到处都是裂痕和缺口,像一尊被摔碎又勉强拼起来的陶瓷人偶。
“无光小姐!你怎么伤成这样了?”士道惊呼。
“嗯,是我。”无光抬起一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朝他摆了摆,“和某个家伙打了一架……打完了。这不,还活着。”
“士道,她是谁?”十香从士道怀里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红肿的眼眶里还含着泪,但目光在触及无光的瞬间骤然一凝。
“是……是你!”
十香认出来了。就是这个人——用那些白色的触手把自己缠住,关进摇篮里的那个人。
“把我困在这里的家伙,你到底是什么人!”十香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警惕,身体也不自觉地绷紧。
“不好意思啊。”无光歪了歪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语气里确实带着歉意,“那是一种保护行为,我并没有恶意。那个……士道啊,你不跟你的小女友好好说明一下吗?”
“小、小女友又是什么说法啊!”士道脸一红,但还是赶紧伸手拦住十香,“十香,放下警惕,自己人。”
“自己人?”十香皱眉,“她又是谁啊?”
“这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士道挠了挠头,“总之,我能站在这里,也多亏了她。”
“原来是这样!”十香的表情立刻松了下来,眼中的敌意消散了大半,“那我明白了。”
虽然如此,不知为何,她还是从周围察觉到了某种不详的气场。
“无光,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士道把话题拉了回来,“什么‘不是时候’?”
“士道,我建议你和十香小心一点,朝我这里慢慢靠过来。”无光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或者……让十香躺回我做的摇篮里。我对那个摇篮的防御,多少还是有点自信的。”
“怎么回事?还有什么危险在附近吗?”
“有的。”无光点点头,“有的。”
她顿了顿,又开口:“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士道,你想先听哪个?”
士道思索了一瞬:“先来好的吧。”
“好消息是——”无光摊开手,“你现在不用和你的小女友一起朝我这里靠近了。”
“……那坏消息呢?”
士道心里刚升起一丝不妙,无光的声音就变得急促起来:“坏消息是——我们现在都在那家伙的射程范围内。”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她已经开火了!”
话音刚落。
从远处的魔法阵中,一道绿色的光柱从中炸开,带着如同从虚空中撕裂而出的洪流,以及堪比整条街道的宽度和毁天灭地的气势朝三人所在的位置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