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升上了高中。
父亲去世后，又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那场“天宫大火”。烈焰吞噬了街区，房屋，许多人没能逃出来，死在了那里。
自己家里的保姆们被烧伤，房子也烧得只剩骨架。
好在，仅此而已。没有更糟。
算了，不提这些晦气的事。
今天是高中开学第一天。
从幼稚园到小学，从小学到国中，再到今天——女孩始终没能交到一个朋友。
存在感太低是这样的。
这或许就是那什么，【你是个天生的天才】的诅咒吧？这就是女孩的与众不同。
而且，他们也没让女孩自主发话，所以女孩也理应不需要回应就行了。
女孩并不在意那些人在不在意自己，或者说，是选择不在意。除了家人，外界的一切她都不去在意。
除了偶尔——在空间震警报响起、人群涌向避难所的时候，她偶尔会远望着震源中心那些“奇怪的流向”。
好奇过。但从不去看。
因为看戏把命看没，就不好玩了。
“又是……‘平凡的最后中断’的流向吗？”
站在教学楼走廊上，女孩看着来来往往的新同学，淡淡自语。
那些人影在她眼中，不是人影。
是河流。
是波纹。是流向。是每一个人从出生流向死亡的全过程。
平平无奇。算不上什么大浪。最后都会断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分班表。
“高一年级……三班。”
收起纸条，她抬脚往教室方向走去。
迎面而来的人流，在她眼中依然是那些平淡无奇的波流。一步，两步，擦肩而过——
一个蓝色头发的男孩从她身边走过。
女孩的脚步，骤然停住。
“——！”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嘴不受控制地张开：
“那个人……他的流向……这、怎么可能……！！！”
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走廊上足够引人侧目。几道目光投过来，带着好奇与疑惑。
“……靠。”
女孩在心里骂了一句，加快脚步逃离现场。
但她无法逃离刚才那一瞬间映入眼中的画面。
那个蓝色头发的男孩——从他身上的某一个时间点开始，流向骤然变得波澜壮阔！那起伏，那绚烂，那几乎要冲破命运之河的壮丽——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流向。
没有之一。
——
后来她查到了。
“五河士道……同届生。”
“不是同班的，有点可惜。”
但也没差。
女孩把那张写有名字的纸条折好，收进口袋最深处。
她会一直看着他。
从今天开始，从这一刻开始。看着他的流向会如何奔腾，如何转折，如何抵达那个她无法预见的终点。
她会好好记录下来。
——她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上心。
还是一个素未谋面、连一句话都没说过的陌生男孩。
“哦嚯嚯……”
空荡荡的教室里，女孩一个人托着腮，望向窗外的某个方向。
嘴角，轻轻扬起。
——隔年的四月十日。
“今天就是五河士道那波澜壮阔的流向开始运转的日子啊……斯巴拉西。”
女孩升上高二了。
依然没有朋友。
对于“朋友”这件事，她没什么兴趣。过去一年里，她观察过这些人，结论是：不理解，也不感兴趣。
他们从不主动搭话，她也懒得开口。就这样，相安无事地错开了一年。
现在，整所学校里，她能记住名字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五河士道。他的流向太美了，美得让她移不开眼。
一个是鸢一折纸。她的流向也很特殊，而且波形和五河士道纠缠在一起——将来一定会缠得更深。
就这两个。姓和名，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自己的存在感，真的很低。
低到什么程度？请假的时候，老师甚至不会多问一句。
于是她开始频繁旷课——去准备一些东西。
比如，抽空考了个摩托车驾驶证。
比如，用那充裕得有点过分的零花钱，买了一大堆远距离观察设备。有些是市面上最先进的，还有些被她自己动手改造过，成了独一无二的特制品。
比如，在天宫市的某些角落，悄悄安了几个隐形摄像头。
再比如，准备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用来记录那位少年的全部。
开学第一天，她没有去学校。
她在等。等那命运的流向开始运转的那一刻。
——
警报响了。
空间震。
在震源中心，她看到了——那股奇异的、不属于凡人的流向。
与此同时，五河士道的流向也开始动了。两股流向，在她眼中缓缓重叠。
她瞬间明白了：空间震里有“东西”，而五河士道，会撞上那个东西。
她提前找好了位置——够远，够隐蔽，够安全。然后，架起设备，静静等待。
果不其然。五河士道开始往空间震的方向狂奔。
女孩的嘴角扬了起来。
开始了。终于开始了。
——
空间震过后，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坑。
坑里，有一个少女。
那头及膝的紫黑色长发，太美了。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太不可思议了。那身花里胡哨却莫名威严的衣装——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且，她的流向……也会和五河士道缠在一起。
女孩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开始动笔。
【我花了一年时间准备，来观察五河士道——果然不亏。】
【那种存在到底是什么！本以为像我这样的超能力者就已经够奇怪了，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家伙！】
【五河士道啊！你的流向到底会引发什么样的奇观！我太期待了！】
【让我继续观察下去……继续观察下去。】
【那位少女：紫黑及膝长发，紫水晶瞳孔，气场惊人。衣服的材质和结构完全看不懂。这可太有意思了！】
——
她就这样，默默看着五河士道和那位精灵少女的互动。
一天，又一天。
一月，又一月。
——
后来，我开始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
不是“看着”，而是“跟着”。
天宫市的街道上，警报声中，少年奔跑的背影——我躲在暗处，心跳加速，笔尖飞舞。
这是我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是我从未有过的快乐。
我用笔记录下他的整个人生。跟踪在他身后，隐藏在他身旁。他所展现的世界，一点一点拓宽着她的眼界。
我永远的主角。
我永远的偶像。
我是您最忠实的粉丝。
——最忠实的粉丝。
演唱会事件那天，美九的催眠对她毫无效果。但她假装被催眠了——因为这样，才能继续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继续记录。
还有那次改变世界线的事。用小流向撬动大流向，他居然真的办到了。
还有和二亚的漫展比拼。或许是因为我的存在感低成概念性，低成棍木了，所以二亚的天使没发现我，这真是太好了，为了给士道加分，我和自己的保姆天团不知道换了多少套衣服、重复购买了多少本同人本。里面的不少情节，刚好能和她记录的片段对上——还有些，是她怎么也记录不到的角落。
我也发现了我的大致机制了。
貌似和我的情感有关，只要我保持着不与对方的流向有交集的想法，那我的存在感就会被一直降低。
不过，还是五河士道更有意思。
五河士道，你真的太有意思了。
在你面前，我那破超能力要黯淡的多啊。
——
不过，也有遗憾。
你母亲的离去……有点可惜。
有些人出现在他的流向里，又消失了。她们的波纹明明那么美，却没能汇入主河。
我记得她们。我记得每一个短暂闪耀过的流向。
话说，我为什么会记得他们？我的超能力没这么离谱吧？
我的超能力也只能透过流向看世界，或者钻一些漏洞来探查出情报。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咯，还有存在感低这一点。
算了，不管了。
你们的日常也很有意思。温泉旅行，海边度假，学园祭，圣诞派对……
记着记着，就记出感情了。
但有时候，也会有点羡慕。
好孤独啊。
——
她也知道。
故事，终究会有完结的那一天。
——
那一天终于来了。
女孩坐在一棵樱花树上，举着望远镜，望向远处的街道。
又是那个特殊的四月十日。
已经升上大学的士道，走在那条熟悉的路上。
一阵强风吹过，樱花如雪般飘落。
“别挡道啊——”女孩用手拍掉遮住镜头的花瓣。
然后，她看到了。
伴随着樱花一起出现的，是那个熟悉的少女。
夜色长发。水晶般的眼睛。
夜刀神十香。
望远镜里，士道下意识地开口：
“——你是……”
少女满脸温柔，轻声回应：
“我的名字叫夜刀神十香。这是我最重要的人给我起的——最重要的名字。很好听吧？”
女孩看着那幅画面，默默在笔记本上落下最后一笔。
然后她抬起头，望着漫天樱花。
“故事……结束了啊，我想看的就是这个。”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孤独啊……以后我看什么？”
顿了顿，又自言自语：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收起望远镜，站起身来。
脚下踩空。
“啊——！！！”
扑通。
从树上摔了下去。
“树啊！你也在向我抱怨最喜欢的作品完结的痛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