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误入歧途，但逆着流向行事，或从中脱离——是不被‘祂’允许的。”
幽灵又在那里念叨了。
女孩没有回应，径直穿过那道半透明的身影。
仔细看的话，那幽灵的模样和女孩有九成相似——像是长大后的她，又像是被抽走色彩的另一版本。黑白色的躯体，没有瞳孔的眼睛，脸颊上挂着两道没有颜色的泪痕。
活脱脱一个女鬼。
这就是女孩从小到大“看见”的那位。
小时候确实被吓到过。但现在？很久没被她吓着了。
因为恐惧来源于未知。而这位女鬼，碰不到，摸不着，什么也不干，只会反反复复说着些听不懂的话。没有杀气，没有恶意，连存在感都稀薄得像一缕烟——随便拍拍就能散成雾，过一会儿又自己聚回来。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上没有“流向”。
无。
——什么都不是。
她什么都做不了，也就没有害怕的理由了。
所以女孩选择无视。就像忽略墙上的一道旧裂纹，窗外一棵不会结果的树。
她现在有更头疼的问题。
故事，完结了。
她该干什么？
又要回到那种日子了吗？那种“平平无奇”的日子？
作为一个堪比嗜血观众的粉丝来说，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好烦。”
女孩啪的一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想起那些年——躲在暗处记录的日子，心跳加速的时刻，笔尖飞舞的夜晚。想起往日种种的记录生活。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够了。
思来想去，她终于做出决定：
毕业吧。
作为粉丝，该毕业了。
以后不再记录五河士道的流向了。不去跟踪，不去观察，不去干预。
回归社会。
以后当个生物学家吧——小时候想看的珊瑚，到现在还没看成呢。
就这么定了。
……
不过——在那之前。
去要个签名吧！
去找五河士道，还有那些精灵美少女们，一人签一个！
女孩从床上弹起来，眼睛里亮起了久违的光。
她哐当一声冲出了房间。
空荡荡的卧室里，消散的幽灵缓缓重新聚拢成形。黑白色的身影漂浮在半空，依旧没有瞳孔，依旧挂着那两道无色的泪痕。
她望着女孩消失的方向，嘴唇轻启。
喃喃的声音，像是在对自己说——
“过去，现在，未来......”
在没有人能听见的地方。
缓缓开口。
——————
四月二十七日。星期六。
一个特殊的日子。
十七天前，十香回来了。
而今天，是十香的毕业典礼。
她终于从来禅高中毕业了——毕业证书是士道亲手颁发给她的。
同一天，彩户大学的入学测试结果公布。十香顺利通过，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好事都赶在白天办完了。
那晚上呢？
当然是要开派对的。
士道从下午就开始忙活，做了一大桌子菜。十香爱吃，他就做她爱吃的。
来的人也不少。
折纸、二亚、狂三、四糸乃和四糸奈、琴里、六喰、七罪、八舞姐妹、美九、真那，还有鞠亚——把士道家的一楼挤得满满当当。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饮料溅出来几滴，笑声炸开。
“为小十香成功入学干杯！”二亚举着满满一杯啤酒，脸已经开始泛红，“诶嘿嘿，以后多来我家玩哦——我家还蛮大的！”
“在谈‘玩’之前，”鞠亚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提醒，“请先把你的稿赶完。几天后就是截稿日期了。顺便，恭喜你，十香。”
“没事没事，这不是有机器子帮我嘛！”二亚毫不在意地灌了一大口，杯子里的酒瞬间少了一半，“不带怕的！”
“祝福。”夕弦简短地说，举起杯子。
“十香的顺利入学——夕弦和耶俱矢都很高兴。”
“库库，看不懂吗？她们都已经变成耶俱矢了……”耶俱矢摆出标志性的姿势，但刚开口就被夕弦打断。
“——翻译：耶俱矢已经兴奋到语无伦次了。”
“才、才没有语无伦次！”耶俱矢脸一红，“吾是说——十香啊，汝终于成功赶上吾等八舞姐妹的步伐了！接下来，将在名为彩户大学的新舞台，继续探索吧！”
“嗯。”夕弦点头，“翻译，耶俱矢的意思是欢迎来到大学。”
“你们两个还是老样子。”琴里咬着珍宝珠，靠在沙发上看她们闹，嘴角却带着笑。
“十香，恭喜你。”四糸乃小声说，另一只手握着四糸奈。
“是呀是呀，小十香以后也是大学生啦！”四糸奈替她喊了出来。
“恭喜你，十香小姐！今后的大学生涯，请多多关照啦！”
“恭喜十香，我也不知道要讲一些什么，不好意思啊。”
狂三坐在角落里，细细品味着饮料。七罪也在一旁送上祝福。
美九已经凑到十香旁边，眼睛闪闪发光：“十香酱，以后来我家玩吧！我们可以一起唱歌！”
“啊、好、好啊……”十香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但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大学可是很难的，别被甩在我和士道身后。”折纸这么说着，视线却飘向厨房里唯一的男性。
“予以祝贺，十香小姐金榜题名！”六喰也送上祝福。
“以后也请多多和兄长大人一起关照哦！”真那一旁发言。
“大家……”十香看着满屋子的人，眼眶有点发热，“谢谢你们。”
“哎呀，这就感动啦？”琴里笑着。
“像这样的日子，以后还有很多！”士道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端着又一盘刚做好的菜。
“对啊对啊！”耶俱矢举起杯子，“再干一杯——！”
“干杯——！！！”
杯子再次碰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很圆。
屋里的笑声，传得很远。
——
两个小时之后。
桌上的食物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
二亚喝醉了，瘫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折纸、鞠亚和十香一起帮士道收拾桌子。
其余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有的聊天，有的翻杂志，有的靠在窗边看月亮，有的在打格斗游戏。
就在这个时候。
“叮咚。”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士道放下手中收拾一半的盘子，朝玄关走去。
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她手里抱着一本厚得离谱的笔记本，翻开到空白的一页，直直地递到士道面前。
“您好！”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亢奋，“能给我签个名吗？”
士道愣住。
——这人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