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6日，月圆之后的第一个清晨。
魔王城在经历了一夜的骚动后，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秩序。阿尔伯特指挥着骷髅仆从们清理城堡走廊里那些疯长的藤蔓和凋谢的粉红花朵，动作一丝不苟，仿佛昨夜只是进行了一次普通的魔法实验意外。
但城堡里的高等魔族们都心知肚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训练场上，格鲁姆正对着一个训练假人疯狂输出，门板大的战斧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昨晚未能发泄的躁动。他的暗红色皮肤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粉色印记，那是被路西菲尔无意识散发的魅惑波动影响后，卡米拉用物理手段“安抚”时留下的冰冻伤痕。
“再来！”格鲁姆低吼着，一斧将假人劈成两半，“不够！远远不够！陛下的力量……太美妙了！俺要变得更强！才能配得上站在陛下身边！”
周围的狂战魔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也爆发出更狂热的训练热情。陛下昨夜展现的力量（虽然他们并不完全理解那是什么），让这些崇尚力量的魔族更加坚定了追随的决心。
而在城堡上层，路西菲尔正面临他成为魔王以来最尴尬的早晨。
寝殿里，他坐在床边，九条尾巴无精打采地垂着，耳朵耷拉，异色瞳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阿尔伯特站在他面前，手中端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不是早餐，而是三件……衣物。
“这是瑟茜女士离开前特别为您准备的‘应急着装’。”阿尔伯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路西菲尔总觉得那幽绿眼火里藏着笑意，“根据她的预测，月圆之夜后，您的身体可能会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常规服饰或许不再合适。”
路西菲尔盯着托盘上的东西，脸慢慢红了。
第一件是看起来相对正常的黑色丝质衬衫，但领口开得极大，几乎要露出锁骨下的纹章，袖口和衣摆处有暗金色的繁复刺绣。第二件是同款的修身长裤，布料轻薄得能隐约看到皮肤的颜色。第三件……是一件带着银色锁链装饰的皮质颈环，中央镶嵌着一小颗深紫色的魔法宝石。
“这、这都是什么啊！”路西菲尔炸毛了，“我才不要穿这些！”
“陛下，”阿尔伯特耐心解释，“瑟茜女士在笔记中注明，您体内的‘魅惑神髓’在经历强烈共鸣后，会进入一个短暂的‘显化期’。常规布料对您此刻过于活跃的魔力会产生排斥反应，容易引发静电、自燃或……其他尴尬的意外。这些服饰都经过特殊附魔处理，能够容纳并疏导您无意识散逸的能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颈环上的宝石是‘气息抑制器’，能帮助您更好地收敛波动。瑟茜女士特别强调，在您完全适应新的力量水平前，最好24小时佩戴。”
路西菲尔嘴角抽搐。他确实感觉到今早起床时，身上的普通睡衣变得异常粗糙，摩擦皮肤时甚至有微弱的刺痛感。而且，即使有阿斯特莱雅留下的封印印记，他体内那股暖流仍然比之前活跃得多，稍不注意就会有一丝气息泄露。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抓起那件衬衫：“……你转过去。”
“如您所愿，陛下。”阿尔伯特优雅地转身，面朝墙壁。
几分钟后，路西菲尔别扭地扯了扯过于贴身的衣领，颈环冰冷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布料确实比看上去舒适，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合，而且似乎真的有某种疏导效果，体内躁动的魔力平静了不少。
但镜子里的形象让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黑色的轻薄衣物勾勒出他纤细的（且因为熬夜和压力更显瘦弱的）身形，领口大开，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以及那个淡粉色的纹章。银色的颈环恰到好处地卡在喉结下方，中央的紫宝石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头顶的狐耳因为羞耻而压得很低，九条尾巴不安地摆动着，尾尖的樱粉色在黑色背景衬托下格外显眼。
这哪里像魔王？这根本就是……
“陛下，卡米拉女士在外求见。”阿尔伯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闭。
“不见！”路西菲尔下意识喊道，但马上又改口，“等等……让她进来吧。”
他需要知道昨晚的后续情况，而且……逃避也不是办法。
门开了。卡米拉走进来，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猩红军装，银发一丝不苟，但路西菲尔敏锐地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阴影，而且走进来时，脚步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停顿，猩红的眼眸在他身上快速扫过，随即移开，耳尖微微泛红。
“陛下。”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昨夜城堡内的骚动已完全平息。受影响的魔物共37名，其中低阶32名已恢复，中阶5名需要进一步观察。格鲁姆督军……情绪仍有些亢奋，但已恢复理智。另外，城堡外围结界有三处因能量冲击出现轻微裂痕，已安排修补。”
她汇报时始终低着头，没有直视路西菲尔。
“辛苦你了，卡米拉。”路西菲尔小声说，“那个……昨晚，你有没有……受影响？”
卡米拉的身体微微一僵。几秒钟后，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属下无碍。阿尔伯特总管及时采取了措施。”
骗人。路西菲尔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一丝残余的、压抑的波动。但他没有戳穿，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还会有……类似的波动。你们要多加注意。”
“是。”卡米拉终于抬起头，猩红的眼眸望向他，眼神复杂，“陛下，您……真的没事吗？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路西菲尔勉强笑了笑，“对了，阿尔伯特说瑟茜留下了些衣服和这个……”他指了指颈环，“说能帮助控制力量。”
卡米拉的视线落在那个颈环上，瞳孔微微收缩。她认得那个款式——那是高等魔族用于控制狂暴血脉或危险能力的束缚器具的变种，通常用于……某些特殊场合。瑟茜那女人，竟然给陛下戴这种东西！
一股混杂着愤怒、嫉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如果这是必要的……”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那么请陛下务必佩戴。需要属下……检查一下它的安全性吗？”
路西菲尔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只是摇摇头：“不用了，阿尔伯特检查过了。你忙了一夜，去休息吧。”
卡米拉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躬身行礼：“属下告退。陛下，请务必保重身体。”
她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更显沉重。
路西菲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他能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发生变化，而他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
《纪元：神陨》世界聊天频道（当前区域：大陆各区域）：
【爷傲奈我何】：“最新消息！我在北境冰原做‘采集霜冻苔藓’任务时，看到了一队超级华丽的NPC车队！全是冰蓝色调，拉车的是六匹晶莹剔透的冰晶马，护卫是穿着冰甲的高大骑士，中央那辆马车挂着霜花徽记！有谁认识这是哪方势力？”
【考古学家（进阶）】：“霜花徽记……那是第五魔域‘霜寂秘境’的标志！第五魔王莉莉丝的势力！她离开自己的领地要去哪？”
【冲冲冲】：“卧槽！魔王出行？会不会是去攻打哪个主城？触发世界事件了？”
【魔法少女郭德纲】：“我就在北境！那车队朝南边去了，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是往大陆中部，然后可能转向西南！西南有什么？第七魔域！”
【尾巴研究员】：“第五魔王要去第七魔域？！为什么？魔王内战？还是……联谊？（狗头）”
【FFF团后勤部长】：“管他为什么！跟上啊！这种大剧情怎么能错过！说不定能捡漏！”
【肝帝007】：“我在精灵领地接到一个隐藏任务了！艾莉娅·逐星者给了我一个‘监视西南方向异常波动’的长期任务，奖励是精灵声望和一种叫‘自然共鸣药剂’的东西，喝下去能暂时提升对生命与情绪波动的感知。”
【自然之愈】：“我也接到了！刚才喝了那个药剂，我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三倍，而且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魔力颜色！西南方向确实有一股很淡的、粉金色的波动在持续散发，好漂亮……”
【圣光忽悠着你】：“你们精灵的任务真奇怪。我在勇者这边，亚伦刚从母树之心出来，整个人气势都不一样了，圣光强度肉眼可见地提升。他说下一个试炼地点是‘龙岛’，要去获取‘龙魂祝福’。圣女伊莉雅还在净心林没出来，已经第三天了。”
【潜行背刺】：“嘿嘿，我昨晚偷偷又摸到净心林边缘，这次没被发现。我看到圣女坐在那里，周围的光晕颜色真的不对劲——金色圣光里混着丝丝缕缕的粉紫色，而且她好像在……哭？脸上有泪痕。”
【社交牛逼症患者】：“哭了？为什么？被谁欺负了？我们去安慰她啊！”
【哲学战士】：“楼上的，收起你的痴心妄想。圣女那种级别的NPC，好感度不是随便能刷的。不过我很好奇，她为什么会哭？难道和西南方向的波动有关？”
【情报贩子】：“重大情报！我花重金从黑市NPC那里买到一个消息：月圆之夜，第七魔域爆发了异常强烈的魔力波动，性质特殊，连第零域都被惊动了！据说那位‘万象魔姬’阿斯特莱雅亲自出手干预了！”
【欧皇在此】：“第零域？！那个最神秘的魔域？游戏开服到现在，连第零域的截图都没有！这剧情越来越深了！”
【非酋本酋】：“所以现在情况是：第五魔王南下去第七魔域，圣女在精灵地盘莫名其妙哭，第零域大佬出手干预，而我们玩家还在为抢一个精英怪打得头破血流……这游戏的世界推进是不是太快了？”
【专业作死】：“快才好！有热闹不看王八蛋！组队组队！去第七魔域边境蹲点！说不定能亲眼见证魔王会面！”
净心林内，伊莉雅确实在流泪。
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共鸣、同情与困惑的情绪宣泄。连续三天的静修，让她与西南方向那股波动的连接越来越清晰。她能“感觉”到那个存在的痛苦、迷茫、孤独，以及内心深处对“完整”的渴望。
昨晚月圆之时，她清晰地“看”到了一幅画面：一个被粉色光茧包裹的银色身影，在黑暗中挣扎，九条尾巴无助地摆动，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求援。然后一道冰冷的银色封印落下，强行镇压了暴走的力量，那个身影瘫软下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那一刻，伊莉雅的心脏揪紧了。她几乎要站起来，想要做些什么——哪怕只是说一句“别怕”。
但她不能。她是圣城的圣女，光明的使者，未来的勇者伴侣（虽然她对这个安排一直有些抗拒）。她怎么能对魔王产生同情？甚至……想要去安慰他？
“伊莉雅，”亚伦的声音从林外传来，带着关切，“你还好吗？已经三天了，艾莉娅队长说你的状态不太对劲。”
伊莉雅慌忙擦掉眼泪，整理了一下表情，站起身：“我没事，亚伦哥哥。只是……静修时有所感悟，情绪有些波动。”
亚伦走进净心林，金发在透过叶隙的阳光中闪闪发光。他看起来确实更强了，周身环绕的圣光更加凝实，眼神也更加坚定。但此刻，那双蓝眸中满是担忧。
“你的圣光，”他凝视着她，“颜色好像……不太一样了？”
伊莉雅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收敛气息：“可能是受到这里自然之力的影响，产生了一些融合。精灵女王说这是好事，能提升我对不同性质力量的包容与理解。”
亚伦眉头微皱。他不太喜欢这个说法。圣光应该是纯粹的光明，为什么要去“包容”其他性质的力量？尤其是那种来自魔域的、令人不安的波动。
但他没有直接反驳，只是说：“我们该出发去龙岛了。教皇传来讯息，催促我们加快试炼进度。大陆的局势……似乎正在发生变化。”
“变化？”伊莉雅问。
“嗯。”亚伦的表情严肃起来，“根据教廷情报网的消息，第五魔王莉莉丝离开了她的冰原领地，正在南下，目的地很可能是第七魔域。同时，各地都观测到了异常的魔力潮汐，一些古代遗迹和封印出现了松动迹象。枢机主教们认为，这可能是‘神陨时代’某些遗留问题开始发酵的征兆。”
他握住伊莉雅的手，语气郑重：“所以我们必须更快地变强，伊莉雅。黑暗正在蠢蠢欲动，我们需要力量来保护这个世界。龙岛的‘龙魂祝福’能大幅增强我的战斗力，而你也需要尽快完成心境修炼，我们才能一起去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伊莉雅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心中却一片冰凉。风暴……她所感受到的那个存在，会是风暴的中心吗？如果真如精灵女王所说，他只是个被古老力量裹挟的受害者，那么所谓的“讨伐”，真的是正义吗？
“亚伦哥哥，”她轻声问，“如果我们将来面对的敌人，并非本意邪恶，只是……身不由己，我们该怎么办？”
亚伦愣住了。他没想到伊莉雅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沉默了几秒后，他坚定地说：“那也要净化，伊莉雅。无论本意如何，黑暗就是黑暗，一天是魔王那他这辈子都是魔王，是会造成危害的存在必须被清除。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宿命。”
他看着伊莉雅的眼睛，声音温柔下来：“别想太多。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容易同情他人。但有些事，不是同情就能解决的。相信我，跟着我，我们一起走完这条路，好吗？”
伊莉雅望着他真诚的蓝眸，最终点了点头。但内心深处，那个疑问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对了，”亚伦像是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镶嵌着光明水晶的银质项链，“这个给你。是我在勇气泉试炼时，用圣光凝聚的护身符。戴着它，能保护你不受黑暗侵蚀。”
他亲手为伊莉雅戴上项链。水晶贴在她锁骨下方，微微发烫，与那个位置深处隐隐感应的波动产生了细微的排斥。
伊莉雅身体一僵，但很快掩饰过去，露出笑容：“谢谢亚伦哥哥。”
“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去龙岛。”亚伦说，“今晚好好休息。别再去感知那些……不该感知的东西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然后转身离开了净心林。
伊莉雅独自站在原地，手指抚摸着颈间的项链，又摸了摸锁骨下方。圣光护身符的温暖，与远方那股孤独波动的微凉，在她体内形成了奇异的对峙。
她抬起头，望向西南的天空。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呢？”
霜月8日，莉莉丝的车队已经穿越了北境冰原与中央平原的交界，正式进入人类王国边境。她的行程并未刻意隐藏，反而有种招摇过市的意味，所过之处，冰晶马车留下的霜痕数日不化，引得沿途各方势力高度紧张。
人类王国派出外交使团试图接触，被冰甲骑士礼貌而冰冷地拒之门外。精灵族的空中侦察队在远处盘旋观察，同样没有获得回应。莉莉丝本人从未露面，马车始终窗帘紧闭。
但消息已经像野火一样传开了。
魔王城内，路西菲尔正对着一份紧急情报坐立不安。
“确认了，陛下。”阿尔伯特的声音从传讯水晶中传来，他本人正在边境协调防御，“第五魔王莉莉丝的车队已确认将通过黑石山脉隘口，预计三日后抵达永夜山脉外围。随行护卫包括12名冰霜巨人骑士、24名冰元素法师，以及至少两名‘霜心侍女’——那是莉莉丝亲卫中的精英，实力接近传奇阶。”
路西菲尔的小脸煞白：“她……她来干什么？魔王会议不是刚开过吗？”
“莉莉丝陛下是以‘私人访问’名义前来的。”阿尔伯特回答，“根据深渊议会的古老盟约，魔王之间的私人往来，只要不涉及领土争端和军事行动，其他席位无权干涉。她提前三日发出了正式访问请求，礼节上……无可挑剔。”
“访问请求？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今早收到的，通过正规的魔法信使渠道。”阿尔伯特顿了顿，“信函措辞优雅，表达了‘对第七席近期展现的非凡力量特质感到好奇，希望进行友好交流与学术探讨’的意愿。并特别提到……她感知到了‘同类的呼唤’，认为双方有必要‘深入沟通’。”
同类的呼唤。路西菲尔的心沉到谷底。莉莉丝也是神格碎片持有者，她一定感应到了月圆之夜的那次共鸣。她是冲着碎片来的。
“能……能拒绝吗？”他抱着侥幸心理问。
“理论上可以，但那样会显得非常失礼，可能引发外交纠纷，甚至给莉莉丝陛下动用武力的借口。”阿尔伯特的声音很冷静，“而且，拒绝一位主动释放‘善意’的魔王访问，也会让其他魔王对您产生不必要的猜忌。”
路西菲尔瘫在王座上。躲不掉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正常接待，但加强戒备。”阿尔伯特说，“属下已命令卡米拉女士抽调精锐，在会客区域布置多重防护结界。格鲁姆督军将率领狂战魔部队在城堡外围待命。另外，属下建议您……咨询一下瑟茜女士的意见。她对莉莉丝陛下可能比我们更了解。”
“瑟茜联系不上。”路西菲尔苦笑，“她说要去什么‘回音群岛’，那里魔法干扰严重，通讯断绝。”
“那么，只能靠我们自己了。”阿尔伯特的声音依旧平稳，“陛下，请记住，您是第七魔域的领主，在您的领土上，您拥有主场优势。莉莉丝陛下再强，也只是客人。只要我们不露怯，不给她发难的借口，这次访问或许能平安度过。”
话虽如此，但路西菲尔心里一点底都没有。那可是莉莉丝，第五魔王，以狡猾、冷酷和强大的冰系魔法闻名，还是个欢愉犯。她来“友好交流”？鬼才信！
结束通讯后，路西菲尔一个人在王座之间坐了许久。夕阳（或者说魔域那永远像是黄昏的天光）透过高高的彩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颈环上的紫宝石微微发亮，提醒着他体内那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意念微动，一团苹果大小的金粉色爱心火花浮现，稳定地燃烧着。和一个月前那簇随时会灭的小火苗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莉莉丝是成名数百年的魔王，实力深不可测。自己这点进步，在她面前恐怕就像孩童挥舞木剑。
“必须……做点什么准备。”路西菲尔咬咬牙，站起身，走向城堡深处的图书馆。那里收藏着一些古老的魔法典籍和魔王城的建筑图纸。他需要了解这座城堡的所有秘密，所有可以利用的防御机制。
至少，在莉莉丝面前，他不能像个一无所知的白痴。
与此同时，城堡西侧的训练场高台上，卡米拉正冷冷地俯视着下方集结的吸血姬亲卫队。一百二十名精锐战士整齐列队，暗红轻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都听清楚了。”卡米拉的声音如同冰刃划过金属，“三日后的访问，是我们展现第七魔域威严的时刻，也是护卫陛下安全的关键时刻。我要你们做到三点——”
“第一，绝对忠诚。任何情况下，以陛下安危为最高优先级。”
“第二，绝对纪律。在客人面前，不得有任何失态、失礼、失职行为。”
“第三，”她的猩红眼眸扫过每一张脸，眼神锐利如刀，“绝对克制。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感受到什么，控制好你们自己。特别是对陛下无意中散发的……气息波动。”
女战士们齐声应答：“遵命，队长！”
但卡米拉能看到，一些战士的眼中闪过了然和一丝隐晦的兴奋。她们也感受到了，陛下身上那股日益增强的、令吸血姬本能躁动的吸引力。月圆之夜的影响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像余烬般在血液中暗暗燃烧。
这不是好事。卡米拉握紧了剑柄。如果莉莉丝真的是冲着陛下的“力量特质”而来，那么这些状态不稳定的部下，可能会成为隐患。
她需要更极端的训练，让她们习惯，甚至麻木。
“从现在开始，每晚加练三小时。”卡米拉下令，“训练内容：抗干扰作战。我会亲自模拟陛下可能散发的各种‘波动环境’，你们要在那种环境下完成指定战术动作。不合格者，禁闭三日。”
女战士们面色一凛，但无人提出异议。
卡米拉转身，望向城堡主塔的方向。她能感觉到陛下就在那里，那股温暖的、诱人的波动像灯塔一样清晰。
“陛下……”她低声自语，“无论来的是谁，我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哪怕……是其他魔王。”
在她身后，训练场边缘的阴影中，格鲁姆扛着战斧，咧嘴笑着。
“嘿嘿，要打架了吗？太好了！俺早就想会会其他魔域的崽子们了！让他们看看，谁才配站在陛下身边！”
狂战魔督军的眼中燃烧着纯粹的、对战斗和效忠对象的狂热。对他来说，事情很简单——保护陛下，打飞敌人。至于什么神格碎片、魔王博弈，那不是他需要思考的问题。
城堡各处，不同的存在都以自己的方式准备着。
而在遥远的北方，冰晶马车中，莉莉丝正斜倚在铺着雪貂皮毛的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变换形态的冰晶。冰晶内部，金紫色的流光如同活物般游走，与远方某处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快了，快了……”她紫瞳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让我看看，我亲爱的小同类，你会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迎接我呢？恐惧？抗拒？还是……像那些被我的魅力俘获的小家伙们一样，露出迷醉的神情？”
她轻笑一声，冰晶在掌心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可别让我失望啊，路西菲尔。这场游戏，我押上的赌注，可是很重的呢。”
马车外，北风呼啸，裹挟着冰雪与未知，一路向南。
